脫離了三段糟糕透頂的婚姻,擺脫了常年的爭吵、委屈與消耗,蘭蘭的生活終於迎來了一絲平靜。日子過得踏實又匆忙,雖然每天奔波勞碌,身心俱疲,可不用再困在婚姻裡忍氣吞聲,單憑這一點,就讓她心裡無比安穩踏實。
如今的她,孤身一人在京城打拼,身兼三份工作,只為好好掙錢、穩住生活、攢下本錢,給自己搏一個安穩的後半生,做一個單槍匹馬、不靠任何人的女人。
三份工作,境遇截然不同。廣安門那份午間做飯的差事,每月西千薪資,週末雙休,僱主待人平和,作息穩定;接送孩子的兼職同樣週末休息,不用全年連軸轉。
唯獨牛街轎子衚衕這家早點鋪的山東老闆娘,性格刻薄尖酸,精明算計,是附近出了名的摳門難纏。
蘭蘭原本和老闆娘談好,每天清晨到崗,六點開門,專門負責售賣流食小吃:豆漿、小米粥、八寶粥、麵茶、豆腐腦這幾樣,最開始說好每天干兩個小時。可幹滿一個月,老闆娘見蘭蘭手腳麻利、幹活勤快,待客穩妥,從不會偷奸耍滑,店裡的流水都跟著好了不少,便動了心思,想著能多壓榨一點勞動力。
她冷著一張臉,開口提出要求:“以後每天早上,你多留半個小時,收尾收拾,多盯一陣客流,活兒增加,工錢照舊,一分不多給。”
這話一齣口,蘭蘭心裡瞬間透亮。她心裡清清楚楚,打工謀生,一味忍讓換不來體諒,你越是退讓,對方就越是得寸進尺,欺負老實人。換做從前,她或許會委屈自己咬牙扛下來,可經歷過半生坎坷,她早就明白這個道理。
蘭蘭沒有低聲下氣遷就,語氣乾脆首接,一點不含糊:“要是多加半小時卻不加工錢,那這份活兒我幹不了,明天我就不來了,您再另找別人吧。”
老闆娘萬萬沒料到平日裡踏實穩重的蘭蘭,這次居然硬氣地拒絕,一下子慌了神。店裡一時很難再找到幹活這麼利落熟手的人,臨時換人,生意必定受影響。權衡片刻,老闆娘只能鬆口妥協:“行行行,那我給你每個月再加五百,一個月總共三千,你留下來接著幹。”
蘭蘭這才點頭應下:“可以。”
就這樣,蘭蘭每天起得更早。天還沒完全亮,街頭還浸在清晨的涼意裡,她便騎著雅迪電動車趕到店裡,準點開門,站在櫃檯前盛粥、打豆漿、端面茶豆腐腦,招呼來來往往的街坊客人,忙完售賣,再多忙活半個小時收尾。她憑自己的勞動爭取該得的報酬,不靠討好、不靠忍讓,心裡坦坦蕩蕩。
好在,每逢難得的休息日,她總能尋得一處心靈慰藉。
2015年初來北京投奔親友時,小學老師給她介紹的牛街清真寺,成了她這麼多年的心靈淨土。不管上班有多勞累,心裡積攢多少煩悶,只要來到這裡靜靜待一會兒,浮躁的心就能慢慢平復。
半生坎坷,三段婚姻遍體鱗傷,受盡人心冷暖。離婚後的這幾個月,是她這輩子活得最清醒、最自由、最不憋屈的日子。
她和硯哥的相處,一首小心翼翼、極度剋制。
蘭蘭經歷太多背叛與傷害,再也不敢全身心託付任何人。她早早和硯哥交底,把自己所有的不安說透:“硯哥,我們可以好好談戀愛,慢慢了解、慢慢相處。但是我們誰都別給彼此壓力,走一步看一步。你是北京本地人,條件優越,我是歷經磨難、一無所有的外地人。將來你若是膩了、倦了,我們好聚好散,絕不糾纏。”
硯哥看著小心翼翼、滿身傷痕的她,滿心心疼,無奈蹙眉:“在我心裡,你不是累贅,我也不是隨便變心的人。”
蘭蘭淡淡搖頭,眼底滿是滄桑:“我不是防你,我是真的再也經不起一點傷害了。”
兩人就這樣,不疾不徐、安穩溫柔地相處著,是蘭蘭苦難人生裡難得的一點甜。
這天,恰逢蘭蘭休息。清晨忙完早點鋪的工作,她身心疲憊,沒有立刻回家,打算在街邊等候,禮拜完畢之後再返程。
誰也沒想到,就在熱鬧喧囂的牛街鬧市,她偶遇了許久不見的老鄉——馬蘭。
兩人早年一同在北京打拼,也曾以姐妹相稱。可馬蘭性格強勢、霸道自私,為人偏執又任性,相處起來極其費力。
簡單客套寒暄兩句,蘭蘭本不想深交,打算就此別過。恰好硯哥趕來赴約,蘭蘭便順勢跟著硯哥離開。
可她萬萬沒想到,馬蘭一首站在暗處盯著兩人,遲遲不肯走,暗暗憋著心思,非要等蘭蘭孤身一人,上門挑事。
隔日,蘭蘭出門辦事,被馬蘭當街首接攔住。
馬蘭眼神尖銳、氣勢逼人,開門見山強勢質問:“昨天跟你一起走的男人,是誰?你們什麼關係?”
蘭蘭坦然回應:“以前算是我的老闆。”
“現在呢?”馬蘭步步緊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