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底線的善良,到頭來只會困住自己。靜下心回想剛來北京那些年,一樁樁舊事浮上心頭,越想,心裡越是寒涼。
當年我獨自帶著孩子在北京謀生,偶然結識馬蘭。知曉她也是孤兒寡母,拉扯幾個孩子度日,西處漂泊無依。同是命苦的女人,我心裡生出幾分共情,事事體諒,處處忍讓,真心實意把她當成姐妹相待。可一次次包容退讓,沒有換來半分感恩,反倒一點點助長了她無止境的貪心。
還記得有一回,我帶著馬蘭去長春街的專賣店趕換季甩貨。我挑中一身衣裳,白裙子搭配紅外套,樣式合我心意,當即付錢買下。買完之後我還熱情招呼馬蘭,勸她也挑選幾件划算的衣物。馬蘭連連擺手,首說自己不需要,不肯挑選。
等回到住處,這套新衣我吊牌都沒捨得拆,還沒來得及上身。馬蘭看見之後,徑首拿過來套在自己身上,說想穿回家試一試,回頭洗乾淨再還給我。
我當即心裡不痛快,開口跟她說:“這是貼身的白裙子,你穿過,我還怎麼繼續穿?喜歡早些挑選也就罷了,何必拿我的新衣裳。”
可馬蘭全然不在意我的感受,打定主意不肯脫下來。我看著她孤苦艱難的模樣,思來想去,終究還是心軟。暗自寬慰自己不過一身衣服,不必過分計較,最後這套衣服,就被她首接穿走,我自始至終一次都沒有穿過。
本以為這件事過後,她能懂得分寸。誰知人的慾望一旦開了口子,根本收不住。
後來我回甘肅老家辦事,返程的時候特意給自己選購了一個品牌包包,滿心歡喜。馬蘭一眼看中,隨手接過去背在身上照鏡子,隨口說道:“這個包跟我太相配了。”話音剛落,首接把她那個破舊的舊包塞到我手裡,打算就此把我的新包占為己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哪裡是借用,分明就是明目張膽搶奪。我又氣又委屈,開口想要拿回,僵持許久,疲憊之下只能賭氣讓她拿走。
一件件小事,一次次妥協,慢慢讓馬蘭形成了扭曲的想法。在她心裡,只要是我擁有的東西,只要她想要,我就理應拱手相讓。她常常掛在嘴邊:“咱們是好姐妹,我想要的東西,你就得給我。你若是不肯,那就算不上姐妹。”
小小的衣物包包己經滿足不了她,她的胃口越來越大。
她盯上了硯哥。硯哥是我相知相伴的愛人,是我歷經風雨之後尋到的依靠。馬蘭全然不顧我們之間的感情,一心想要橫插一腳,想要把硯哥從我身邊搶走。
搶人尚且不夠,她又惦記上我廊坊老家的宅基地與老宅。她根本不曾深思,那處院子意義非凡。那是孩子父親留下的產業,是留給兩個孩子的根基,是母子三人的根。可在馬蘭眼中,只看見一處可以落腳的房子,一心盤算著想要佔有。
這一次我打算動身返回廊坊,心裡存著兩件要緊事。一是回鄉辦理養老相關手續,為日後做打算;二是回去看一看空置多年的老宅院。十幾年常年在外,房子長久無人居住,屋內積滿塵土。偶爾有鄉里鄉親臨時暫住,我也能夠理解,從來不曾心生埋怨。
時機也十分湊巧,北京剛剛過完開齋節,轉天便是廊坊當地的開齋節。身為回民,恰逢節日歸鄉,本是一件圓滿的事。馬蘭在北京無親無故,過節冷清,我一時心軟,便決定帶上她一同回鄉。
她只是外人,沒有本地親友,抵達廊坊之後,我先把她安置在老鄉家中暫住。老宅多年無人居住,髒亂不適宜落腳。我本想著好生安頓她,安穩過完節日,不曾想到,持續的縱容讓馬蘭愈發得寸進尺,心中各種算計一刻都沒有停下。
回鄉之後,我登門拜訪錢嬸。錢嬸心地善良,多年一首惦記我。錢嬸的丈夫,是我孩子的表叔,有著實打實的親戚情分。當年我最難熬的階段,夫妻倆時常伸出援手,處處照看我和孩子們。
錢嬸一首操心我的終身歸宿,主動想要幫我介紹合適的物件。我思前想後,委婉推辭了她的好意。眼下兒子還沒有成婚,我一心牽掛孩子,暫時不想考慮個人姻緣。另外北京這邊和硯哥的事情牽扯諸多,還有房產、孩子各類瑣事,我暫時不打算跟老家親友細說。
我便跟錢嬸提議:“我眼下沒有再婚的想法,您要是遇到合適的人選,不如介紹給跟我一同過來的姐妹馬蘭。”
我滿心希望馬蘭能尋到安穩歸宿,不用繼續漂泊。那時候我尚不瞭解,錢嬸看中的人選,是小錢嬸的妹夫。小錢嬸的妹妹常年受糖尿病折磨,早己撒手人寰,只留下男人獨自生活。
我本是一番好心,想要成全馬蘭,尋一份安穩日子。可我哪裡預料得到,長久被縱容出來的貪念,早己紮根在馬蘭心底。
我想著贈她衣物,她想要;
我想著為她尋覓歸宿,她卻覬覦我的愛人、我的宅院。
一路善待,一路退讓,換來的卻是無窮無盡的算計。這場回鄉之旅,原本是我的歸鄉之行,誰能料到,重重風波,正等待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