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友誼醫院回到住處,蘭蘭就在廣安門的房子裡熬日子,整整半個月過去了。腰間粉碎性骨折帶來的疼痛時不時竄上來,身子動彈不得,心裡更是一片死灰。硯哥住在朝陽區,兩邊來回跑,幾乎天天都要過來,進門先看她的氣色,再問她吃喝睡得怎麼樣,苦口婆心一遍一遍開導。
屋子裡安安靜靜,蘭蘭靠在床頭,望著窗戶外面,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等死去,不想再活了。
硯哥端著一杯溫水遞到她手邊,輕輕嘆了一口氣:“蘭蘭,你多少吃一口飯,身子養好了,一切都還有轉機。”
蘭蘭搖搖頭,眼神空洞,看著硯哥,聲音輕飄飄的:“硯哥,別的我什麼都不求你,我只求你一件事,幫我買一張火車票,把我送到火車站就行。”
硯哥眉頭一下子就皺了,滿臉不贊同:“買火車票?你現在腰間是粉碎性骨折啊!就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火車都不會拉你,長途一路顛簸,你腰哪裡受得住?萬一路上病情加重,出點意外可怎麼辦。”
“我自己心裡有數,我給我妹妹打電話,讓她幫我在外頭租一間房子,我回去有地方落腳。”蘭蘭固執地說道。她手裡是有積蓄的,房租、生活開銷自己都負擔得起,並不需要伸手向別人要錢,只是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待著。
蘭蘭拿起手機,手指微微顫抖,撥通了妹妹的號碼。聽筒裡面響了一遍又一遍,嘟嘟的鈴聲來回迴盪,始終沒有人接起。再打第二遍,首接變成無人應答。
蘭蘭捏著手機,愣坐在床上,心口一陣發涼。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出了這麼嚴重的車禍,本以為親人多少會有幾分惦念,結果妹妹首接選擇不接電話。
蘭蘭苦笑兩聲,緩緩放下手機。
硯哥坐在一旁,把這一幕全都看在眼裡。
蘭蘭抬起頭,強壓下心底的失落:“不接也不要緊,沒關係。我自己手裡有錢,大不了我自己買票回去,房子我自己也能租,不靠任何人。”
“不行,我不能讓你這個樣子就走。”硯哥語氣很堅定,“你現在這個身體,根本不適合長途奔波,聽我的,咱們再回醫院繼續治療。”
蘭蘭的情緒有些激動:“還治什麼?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何必再往醫院裡面扔錢。”蘭蘭問硯哥,硯哥你傻不傻,我之前的丈夫我與上什麼難事,人家馬上就跑了,之前那張志剛嘴上說喜歡我沒我他活不了,結果我有事張志剛照樣大難臨頭各自飛?那可是有結婚證人家都跑了,你說咱們倆還沒結婚呢,你對我也沒認何責任,硯哥你看在咱倆這麼多年的份上,你就幫我訂一張火車票,給我送上火車就可以了,這些年咱倆在一起你看見我都是我乾乾淨淨美麗大方的我,現在我這個樣子我也不想出現在你面前。硯哥聽到蘭蘭說的話,硯哥想蘭蘭這個女人之前是受傷害太深,她不相信世界上還有真心人,蘭蘭可能是之前那個張志剛只是看蘭蘭的外表了。硯聽蘭蘭唸叨,硯哥問問蘭蘭,那你以為我和你那所謂的張志剛一樣嗎?蘭蘭說男人的心海底深,男人不是之看女人的臉蛋和身材嗎?那我就現在這樣子在床上在躺上幾個月,可能就是個小胖子了,臉蛋我現在也動不了,也保養不了,你不會在看我一眼?硯哥被蘭蘭給氣笑了,你想什麼呢?我不會和那個所有的張志剛一樣。你聽我的咱倆現就去醫院,現在醫術發達,你要相信醫生,力,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給我一個面,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你扛了多少事情到現在了,這點事你別砧牛角尖了。
“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硯哥看著她,語氣誠懇又鄭重,“就算肇事司機逃逸找不到人,這份醫藥費,我來出。”
蘭蘭猛地抬眼看向硯哥,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經歷過的男人,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腦子裡翻湧。張志剛,大難臨頭各自飛,遇上難處扭頭就跑;二婚的老楊,僅僅只是她得了小小的貧血,首接就被嚇得遠遠躲開。
可自己遇上這麼一場要命的車禍,腰間粉碎性骨折,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眼前這個硯哥,卻日復一日守在身邊照料。
蘭蘭忍不住喃喃自語,像是問硯哥,又像是在問自己:“世上真的會有這麼好的男人嗎?”
硯哥聽見她這句話,神色柔和下來:“人心有壞就有好,不是所有人遇上難處都會躲開。當初住院交的那些費用,是我拿我母親的養老金墊上去的,我不想看著你就這麼硬扛,眼睜睜看著你把身體徹底熬垮。”
聽見是拿老人的養老金給自己墊付醫藥費,蘭蘭心裡又酸又澀,心裡那道冰封很久的心牆,裂開了一道縫隙,一股感動湧了上來。這麼多年,受盡世間涼薄,竟然還有人願意這般不計得失幫自己。
蘭蘭沉默許久,眼眶微微泛紅。
“可是總不能一首這樣拖累你。”蘭蘭低聲說道。
“談不上拖累。先把病養好,別的事咱們往後慢慢打算。西城區回民崗位多,等你恢復一些,還可以找合適的工作,日子總會慢慢往前走。”硯哥耐心勸道。
蘭蘭的內心反覆拉扯,一心想回鄉求個解脫的念頭,在這份實打實的善意麵前,開始動搖。
她想起來,自己還認識六里橋醫院的一位大夫,從前自己在那邊做過飯,彼此有過交情。蘭蘭拿起手機,試著撥通那位大夫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大夫溫和的聲音:“喂,你好,哪位?”
蘭蘭開口:“大夫,是我蘭蘭,之前在那邊給大家做飯的。我現在腰傷還很重,想問問您,我這種粉碎性骨折,後續還能不能繼續入院調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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