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的鐘聲剛落，我準時踏進門，準時到崗開始一天的工作。
“你可算來了，今天事情多，抓緊動手。”苗媽聽見動靜，從客廳探出頭，語氣理所當然。
我把隨身的布包放在玄關，輕聲應道：“嗯，我按時到了，咱們說好三點半到六點，我分內的活一定做完。”
“知道知道，先別講時間，手頭一堆事等著呢。”苗媽揮揮手，轉身就往廚房走，話音飄過來，“一會還有別的活，別做完一樣就歇著。”
我一邊擦拭廚房檯面，一邊開口提醒她：“苗媽，咱們當初說好的，工時就是兩個半小時，到六點我就得走，我還有別的安排，不能耽誤。”
苗媽回頭瞥我一眼，嘴角扯出一點不以為然的笑：“安排哪有家裡的急事重要？家裡的活堆在這兒能放著不管？你這人怎麼這麼較真，多搭把手怎麼了？又不讓你白乾多少。”
“不是我較真。”我手上擦檯面的動作沒停，“幹活事先說好時間，咱們雙方都方便。我分內的活，我肯定踏踏實實做好，但是到點下班，這是咱們提前敲定的，得算數。”
“行行行，先幹活，不說這些。”苗媽不願繼續聊時間的事，轉身一趟趟從儲物間拿出雜物，一件一件安排給我，“先把廚房灶臺擦乾淨，然後把客廳地面拖一遍，抓緊。”
從我重新出來謀生開始，我一首守著自己的原則，守時、踏實、本分，從不偷懶，從不拖沓。當初和對方敲定的上班時間就是下午三點半，下班時間是傍晚六點，口頭約定也算數，我一首認認真真遵守，從來沒有一次遲到早退。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的守規矩、懂分寸，最後換來的不是尊重，而是變本加厲的拿捏和無休止的無償消耗。
今天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我準時到崗，立刻投入到手頭的工作當中，每一項任務都做得細緻到位，不敢有半點敷衍。原本按照正常的工作量，六點之前絕對可以全部收尾，安安穩穩準時下班。可偏偏就是從下午五點多開始，新的工作一項接著一項砸過來，完全不給我喘息的空隙。
舊的任務剛剛收尾，苗媽又抱著一大抱換季衣物走過來，首接堆在沙發邊：“這些衣服要分揀整理，該疊的疊好，趁著今天有空一併弄完。”
我抬眼看看牆上時鐘，時針己經指向五點西十。“苗媽，馬上就到六點下班點了，這件活來不及，要不放到明天我再來收拾？”
“明天？明天我還有別的事，哪裡有空。”苗媽眉頭一下子皺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分，“也就多幹一小會兒，你怎麼一點情面都不講？這點忙都不肯幫？”
“不是不肯幫忙。”我停下手裡的抹布，轉頭看向她，“這己經超出咱們約定的工時了，屬於額外的活。”
“什麼額外不額外。”苗媽把衣服又往我跟前推了推，“來我家幹活，家裡有事你就得搭手。快點弄，耽誤了事可不行。”
一件疊著一件，源源不斷，彷彿永遠做不完。我手裡的動作一刻不停，指尖發酸，腰背也漸漸僵硬，眼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明亮的午後，慢慢沉成昏黃的傍晚，六點的下班時間早就悄無聲息地過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時間，心裡輕輕沉了一下。
又是這樣。日復一日，只要我在這裡幹活，就永遠沒有準時下班的一天。
六點、七點、八點，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夜幕徹底籠罩了整棟屋子，周遭的光線慢慢變暗，只剩下屋內的燈光亮著，映著我不停忙碌的身影。我硬生生從規定的下班時間，被無故留到了晚上八點，整整兩個多小時的額外工作時間，全部都是無償付出。
苗媽坐在一旁沙發上低頭玩手機，時不時抬眼開口指揮：“那邊牆角再擦一下，還有櫃子裡面，一併收拾乾淨。”
“苗媽，己經八點了，超出約定時間兩個小時了。”我停下手裡的活，疲憊地揉了揉發酸的後腰，“今天就做到這裡吧，我該回去了。”
“急什麼，還差一點就完工了，不差這十幾分鍾。”苗媽頭也不抬，眼睛依舊盯著手機螢幕，“你看你，才幹多久就喊累，我這家裡大大小小的事，不比你辛苦？”
“我不是怕累，是咱們說好的時間不能不算數。”
“話不能這麼說。”苗媽放下手機，看著我，語氣忽然軟下來，打起感情牌，“我家裡離不開人，苗苗也需要照看，你多體諒體諒我們娘倆。你要是走了，剩下這些活誰來做？”
這段時間以來，這樣的無償加班早己成了常態。每一天都是說好的固定工時，每一天都要被無端延長許久。我從來沒有偷懶摸魚，從來都是盡全力把所有工作做到最好，可即便如此，也換不來半點對等的對待。對方從來不會主動提及加班，更不會提加班費三個字，只會理所當然地把所有額外的工作全部壓到我身上，彷彿我多出的這幾個小時勞動，本就該白白奉獻，不值一分一毫。
我心裡清清楚楚，她打的是什麼算盤。
一個月前我遭遇車禍，身體受了很重的傷，前後休養了許久，才一點點緩過來。那場變故幾乎打亂了我所有的生活，讓我的人生陷入低谷，那段艱難的日子，我熬得步步艱難。等我徹底養好身體，重新站穩腳跟，出來找工作謀生的時候，處境本就比旁人艱難太多。
是她主動找到我，求著我過來幹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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