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蘭半個身子懸在礁石外，手指摳著石縫，指甲縫裡全是血。
浪頭一個接一個打過來，鹹水灌進鼻子嘴裡，她拼了命才沒鬆手。
“救命——！Help——！”
她用盡力氣喊。
老闆娘和嬸嬸在礁石上慌慌張張伸手，可兩個人離得遠，夠不著。表弟站在後面，腳像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不動。那兩個花襯衫男人早就沒了影。
蘭蘭心裡一沉。
她們根本不想救她。
手指一點點往下滑，礁石上的溼苔滑得抓不住。蘭蘭心裡涼透了——馬蘭把她騙過來，老闆娘把她帶到海邊，表弟親手推她下去，現在連伸手拉一把都不肯。
這是要看著她死。
就在蘭蘭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喊聲。
幾個皮膚黝黑的馬來人從海灘那頭跑過來，領頭的男人一邊跑一邊喊，說的是馬來語，蘭蘭聽不懂，但那個意思她明白——有人來救她了。
領頭的馬來男人衝到礁石邊，二話不說趴下身子，一把攥住蘭蘭的手腕，使勁往上拽。後面跟上來兩個人，一個拉一個，硬是把蘭蘭從礁石外拖了上來。
蘭蘭癱在礁石上，渾身溼透，咳了半天海水，手抖得抬不起來。
那幾個馬來人圍著她，七嘴八舌地問著什麼。領頭的男人蹲下來，看她還能喘氣，鬆了口氣，轉頭衝老闆娘那邊說了一串馬來語，臉色不太好看。
老闆娘趕緊湊過來，臉上堆著笑，用馬來語回了幾句，又轉頭衝蘭蘭笑：“沒事了沒事了，蘭蘭你別怕，是幾個本地好心人。”
蘭蘭沒說話。
她緩了半天，才慢慢抬起頭，看向那幾個馬來人。
領頭的男人三十來歲，黑黑壯壯，胳膊上紋著一條魚。他看蘭蘭的眼神帶著同情，可當他的目光掃過老闆娘和表弟時，眉頭皺了起來。
他忽然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了一句：“我看見了。”
蘭蘭心裡猛地一跳。
“看見什麼？”
那個馬來男人抬手指了指表弟，又比了個推的動作，嘴裡蹦出幾個詞：“他……推。我看。”
蘭蘭腦子“嗡”的一聲。
老闆娘臉色刷地變了，趕緊用馬來語解釋，語速飛快。那個馬來男人聽完，搖搖頭，還是看著表弟，眼神很冷。
表弟站在後面，臉白得像紙，一句話不敢說。
蘭蘭撐著礁石站起來，腿還在抖。她看著那個馬來男人，又看看老闆娘，心裡翻江倒海。
原來有人看見了。
她不是孤身一人，不是叫天天不應。這個海邊，有人看見了表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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