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洛洛沒聽懂：“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愛吃什麼、愛穿什麼、愛看什麼電視劇，我都記得。你沒記住的，我替你記住。你忘掉的，我替你想著。”
方洛洛看了他半天，忽然紅了眼眶，但嘴上還是不饒人：“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肉麻話了？”
“想了很久了。”他說，“一首沒說。”
“為什麼現在說？”
他想了想，說：“因為再不說，就老了。”
方洛洛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笑著，一邊抹眼淚一邊笑：“你這個老東西，就會說好聽的哄我。”
“不是哄你。”他說，“是真的。”
是真的。那些她為他做的事，他全都記得。她為他熬的夜，為他操的心，為他受的累，為他放棄的那些可能——他都記得。他沒有說，不代表他忘了。他只是覺得，說出來太輕了，怕配不上她給的那些東西。
但現在他覺得，有些話，還是得說。不是因為說出來就能配得上，而是因為不說，就來不及了。
那天晚上，方洛洛破天荒地沒催他洗碗，也沒催他睡覺，兩個人就那麼坐在沙發上，看了一集電視劇。演的什麼他根本沒看進去，但他記得她的手放在他手心裡，溫熱的，軟軟的，像一團剛揉好的面。
三月的風從院子裡吹進來，帶著葡萄架下泥土的氣息。
方洛洛端著一杯茶走出來，遞給他。是茉莉花茶，她慣常泡的那種，不濃不淡，香氣細細的，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所有的東西都串在一起。
“你說，”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捧在手心裡，“如果當年我沒開那個印刷廠，去深圳跟李遠一起幹了，現在會是什麼樣？”
方洛洛想了想：“那你現在可能在海南有套房子。”
“然後呢？”
“然後可能……”她歪了歪頭，“可能就不是你在這兒抽菸，我在這兒陪你喝茶了。”
“那會在哪兒？”
“不知道。也許各有各的地方，各有各的人。”她伸手把葡萄架上一條歪了的藤扶正，輕聲說，“反正不會是這樣。”
沈託洛沒再問了。他明白她的意思。不會是這樣——不是不好，是不會剛好是這樣。
人這一輩子，有太多種活法。可以去追風，可以去趕海，可以在高樓上看萬家燈火，可以在長路上看千山暮雪。每一種都有每一種的好，每一種也都有每一種的缺。選了這條路，就看不到那條路的風景；走了那條路，就回不了這條路的家門。
他沒有選錯。她也沒有。
他們選的不是最好的路，但是一條他們一起走的路。路上有坑坑窪窪，有上坡下坡，有晴天雨天，有花開葉落。走了二十年，鞋子磨破了一雙又一雙，腳底的老繭厚了，步子反而穩了。不再東張西望，不再左顧右盼，就看著前面的路，一步一步地走。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一句話？”方洛洛忽然問。
“什麼話？”
“你說，這輩子，你當陀螺，我當鞭子。你轉，我抽。抽得你滿院子跑。”
沈託洛笑了：“我說過這麼傻的話嗎？”
“說過。”她也笑了，“但是後來我想明白了。你不是陀螺，我也不是鞭子。我們都是陀螺，也都是鞭子。沒有專門為陀螺定製的鞭子，也沒有專門為鞭子定製的陀螺。就是在過日子的時候，你抽我一下，我抽你一下，互相推著往前走。誰也別想偷懶，誰也離不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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