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給你打電話。”
“嗯。”
“你照顧好自己。”
“嗯。”
他說一句，她嗯一句。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怕她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了。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折回來。
“蘇念。”
“嗯。”
“等我。”
“好。”
他走了。這次沒再回頭。她站在出站口，看著他消失在人群裡，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出來了。擦乾了，又流出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他們又不是不回來了。他請了假還會再來，她也可以去看他。幾百公里，一天一夜的火車，可那又怎樣呢？她願意。她願意為了他坐一天一夜的火車，願意為了他在陌生的城市裡迷路，願意為了他等。
她不知道，等待是最殘忍的東西。它不像刀，一刀下去就結束了。它像水，一點一點地滲，一點一點地磨，磨得你皮開肉綻，磨得你骨頭都碎了，可你還得等。
她等了半年。
半年裡，她去看了他三次。每次坐一天一夜的火車，到了他所在的城市，他會在火車站接她。他穿著那件深色的夾克，揹著那個雙肩包，站在出站口，像她第一次見他時一樣。
她帶她走遍了他生活的城市。紀委的辦公樓，他住的小區，他常去的那家麵館。他指著一棟灰色的樓說：“我在這兒上班。”指著一排梧桐樹說：“我每天從這條路走。”指著一個小吃攤說：“他家的煎餅果子好吃，明天早上我帶你來吃。”
她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一句：“那你加班多不多？”他說：“多。”她說：“累不累？”他說：“累。”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像他摸她一樣。
“別太累了。”她說。
“好。”他說。
他們在那座城市的橋上，也留下了腳印。有一座橋叫清風橋，橋下的河叫清河。河水是綠的，慢慢悠悠地流著，像江南的河。他們站在橋上，看著夕陽把河水染成橘紅色。
“蘇念。”他說。
“嗯。”
“你喜歡這座城市嗎？”
“喜歡。”
“為什麼？”
“因為你在。”
他沒說話。他把她摟進懷裡，摟得很緊，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她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這個心跳，她聽過很多次了。在賓館裡，在火車上，在電話裡。每一次，都讓她覺得踏實。
可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聽他的心跳。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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