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款是李桂蘭找孃家借的。她媽把養老錢拿了出來，她姐把給孩子攢的學費拿了出來，她弟把準備買摩托車的錢拿了出來。東拼西湊，湊了十二萬，把窟窿填上了。
張德厚知道錢是李桂蘭借的之後，只說了一句話：“算你還有點用。”
沒有謝謝。沒有對不起。沒有任何一個表示歉意的詞。
李桂蘭站在廚房裡，聽著這句話，手裡的菜刀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像鐘擺，像一個永遠不會停下來的判決。
她忽然想起了她媽在她出嫁前說的那句話：“德厚那孩子，人不錯，就是脾氣有點倔，你多讓著他點。”
她讓了十年。讓到沒有自己，讓到沒有尊嚴，讓到連呼吸都要看他的臉色。
她不知道，她還要讓多久。
也許一輩子。
也許一輩子也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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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張浩十五歲那年，張德厚又出事了。
這一次不是賬目問題，是女人問題。
李桂蘭是在洗衣服的時候發現的。張德厚的襯衫領子上有口紅印，不是她的——她從來不用口紅。口袋裡有酒店的房卡，不是本地的——是市裡一家酒店的，距離他們村八十公里。
她拿著那張房卡，站在洗衣機前，站了很久。
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去質問張德厚。因為她知道答案——就算她問了，他也會否認，或者反過來怪她“疑神疑鬼”“不信任他”。她太瞭解他了。他是一個永遠不會承認自己錯的人。錯的永遠是別人，是命運，是老天爺，是她。
她把房卡扔進了垃圾桶，把襯衫扔進了洗衣機，倒上洗衣液，按下了啟動鍵。
洗衣機轟隆隆地轉起來，水花在裡面翻湧，像她心裡那場永遠不會平息的風暴。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想離婚。但她不敢。她怕離婚之後，別人會怎麼說她——“那個李桂蘭，老公在外面有人了，她受不了就離了”——好像錯的是她，好像她不應該“受不了”。她還怕離婚之後，張浩怎麼辦？小雨怎麼辦？她一個人，養不起兩個孩子。
她想忍。但她忍不下去了。不是因為這一次的事特別大，而是因為十多年的委屈，像一座山，一點一點地壓在她身上，壓了十多年，終於壓到了她承受不住的臨界點。
她蹲在洗衣機前，聽著轟隆隆的聲音，抱著自己的膝蓋，終於哭了出來。
不是無聲地哭，而是放聲地、撕心裂肺地、像一個孩子一樣地哭。她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聲被洗衣機的轟鳴聲蓋住了，沒有人聽見。
小雨聽見了。
小雨那天沒去上學——她高三了，壓力大，頭疼，請了半天假。她躺在床上休息，聽到洗衣房裡有聲音，走過去一看，看見她媽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小雨站在門口，看著她媽的背影，沒有進去。
她不是不想進去，而是不知道進去之後該說什麼。她從來沒見過她媽哭。在她記憶裡，她媽永遠在笑——不是那種開心的笑，而是一種奇怪的、像面具一樣貼在臉上的笑。對爸爸笑，對弟弟笑，對鄰居笑，對所有的人笑。笑到小雨都以為她媽真的很快樂。
現在她知道了。那些笑，都是假的。她媽不快樂。她媽從來沒有快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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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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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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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的天秋像，輕很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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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婪貪了不足滿心好，人的涼薄了不暖溫悲慈
。人的然當所理當意善的人別把些那是的錯。錯有沒心好和悲慈但
。個一那的錯是不
。是不都來從
。間房了回轉，簾窗了上關
。好不好得過圳深在他問問，話電打浩張給，起早要還天明
。的過要是還子日
。好人的得值對只，後往今從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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