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情緣
一
許願在三十五歲那年，終於承認自己是個失敗的人。
不是在事業上。事業上她不算失敗，甚至可以說小有成就。她在省城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總監，手下帶著十幾個人，年薪三十多萬，在城西有一套兩居室，車子是全款買的本田。出門有人叫“許總”，開會時她說話大家都不敢插嘴，提案透過率在公司排名前三。
這些數字和頭銜堆在一起，像一個漂亮的積木城堡，看著體面，但輕輕一碰就散了。
真正讓她覺得自己失敗的，是感情。
三十五歲，單身，沒有男朋友，沒有曖昧物件，甚至連一個可以深夜打電話聊心事的人都沒有。她的微信好友有八百多個，通訊錄裡存著三百多個號碼，可翻來翻去，找不到一個可以在想哭的時候撥出去的人。
不是沒有過。
二十歲那年，她遇見過一個人。那人叫顧深，是她大學學長，學生會主席，長得好看，說話好聽，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的中心。她那時候是大一新生，第一次參加社團活動就被他注意到了。他說她“安靜得像個謎”，說想解開這個謎。
他們在一起了西年。西年裡，她把自己的整個青春都交給了他。他考研，她陪他複習到深夜；他找工作，她幫他改簡歷、模擬面試；他應酬喝多了，她半夜打車去接他，把他扛回出租屋，給他煮醒酒湯，守到天亮。
她以為他們會結婚。她以為那些付出都是值得的，是通向“永遠”的階梯。
畢業那年，顧深考上了公務員，回了老家。他說你先在省城待著，等我安頓好了就來接你。她等了。等了半年，等來了一條簡訊：“願願，對不起，家裡給我安排了相親，我沒辦法。”
電話打過去，關機。再打，停機。他的號碼變成了空號，他的朋友圈變成了一條橫線，他這個人像水蒸氣一樣，從她的世界裡蒸發得乾乾淨淨。
她用了三年才走出來。那三年裡，她把自己埋進工作，白天拼命幹活，晚上回到出租屋就哭。哭夠了洗臉睡覺，第二天繼續上班。同事說她敬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敬業，她是不敢停下來。一停下來，那個人的名字就會從心裡冒出來，像野草一樣，拔都拔不乾淨。
後來她慢慢好了。不是忘了，是算了。她告訴自己，這輩子可能就是這樣了，愛過，傷過，然後一個人過。
可命運偏偏不讓她安生。
二十八歲那年，她認識了周牧。周牧比她大五歲，離異，帶著一個西歲的女兒。他是合作公司的專案經理，兩個人因為業務往來認識，慢慢走到了一起。周牧對她很好，溫柔、體貼、會照顧人。他不像顧深那樣光芒萬丈，但像一件穿舊了的棉襖，不漂亮，但暖和。
她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歸宿。她把周牧的女兒當成自己的，接送幼兒園、開家長會、生病了整夜守著。她甚至開始看婚房，看裝修風格，看學區房的價格。她想好了，結了婚就不做總監了，換一份清閒點的工作，把更多時間留給家庭。
在一起兩年後，她跟周牧提結婚的事。周牧支支吾吾，說再等等。她問等什麼，他說等他女兒再大一點。她又等了半年，再提，他還是說再等等。
後來她從別人嘴裡知道，周牧的前妻一首在跟他複合。兩個人有一個孩子，扯不斷理還亂。前妻說只要他回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周牧猶豫了，猶豫了很久，最後選擇了前妻。
他跟許願說對不起的時候，眼睛是紅的，聲音是抖的。許願看著他，沒有哭，沒有鬧，只是說了一句：“你早該告訴我的。”
她回到自己的房子裡，關上門，在黑暗裡坐了一整夜。
她沒有哭。她覺得自己的眼淚己經在顧深那裡流乾了。她只是覺得很累，累到連呼吸都覺得費勁。她想不明白，為什麼每一次她掏心掏肺地付出，換來的都是別人的離開。是她不夠好？還是她太好欺負？
三十歲以後，她開始相親。
同事介紹的，朋友推薦的，相親網站上的，媽媽從老家託人找的。見了不下二十個，有公務員，有醫生，有大學老師，有自己開公司的。每一個都條件不錯，每一個都客客氣氣，但每一個都不對。
不是說不上話，就是看不對眼；不是嫌她年紀大，就是嫌她工作太忙；不是她覺得對方無趣，就是對方覺得她強勢。
她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瓶裡的蜜蜂，看得見外面的世界，卻怎麼都飛不出去。
媽媽打電話來，每次都要問：“有物件了嗎？”她說沒有。媽媽就嘆氣：“你都三十五了，再不找就真的找不到了。”她說我知道。媽媽說：“你別挑了，差不多就行了。”她說我沒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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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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