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不熱的石頭（續）
一
許大成以為，曹金柱的事己經是他在這個行當裡遇到的最糟心的經歷了。他沒想到，糟心的還在後面。
那天下午，店裡沒什麼人。許大成坐在櫃檯後面整理合同，喬雁在旁邊算賬。門外走進來一個人，西十來歲，黑瘦黑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許大成看了一眼，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沒想起來是誰。那人走到櫃檯前，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許大成。喬雁先開了口：“你好，找工作還是？”那人沒理她，盯著許大成說：“許大成，你不認識我了？”許大成仔細看了看，想起來了。這人叫丁有糧，兩年前透過他介紹去了一家電子廠，在那邊幹了大半年。後來就沒訊息了，許大成也沒再聯絡過他。他站起來，笑著說：“有糧啊，好久不見，坐，坐。”丁有糧沒坐。他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委屈，嘴唇哆嗦了幾下，憋出一句話：“許大成，你得給我個說法。”
許大成愣住了。他說：“什麼說法？”丁有糧說：“我老婆跑了。”許大成更糊塗了。他說：“你老婆跑了，跟我有什麼關係？”丁有糧的聲音大了起來：“怎麼沒關係？當初要不是你介紹我們去那個廠，她也不會認識那個人，也不會跟那個人跑！都是你害的！”
許大成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起兩年前，丁有糧和媳婦馬桂蘭一起來店裡，說想找個廠兩個人一起幹，能互相照應。許大成幫他們聯絡了好幾家，最後定了那家電子廠，活兒不重，工資還行，夫妻倆能分到一個車間，上班下班都能一起。丁有糧當時很高興，拉著許大成的手說：“許哥，謝謝你，你可幫了我們大忙了。”許大成說：“不客氣，你們好好幹，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他沒想到，這個“問題”，會在兩年後以這種方式找到他。
二
丁有糧坐下來，點了一根菸，手還在抖。他說起了事情的經過。去年下半年，馬桂蘭跟車間裡的一個小組長走得很近。一開始他也沒在意，覺得就是同事之間正常來往。後來馬桂蘭開始加班，說是廠裡訂單多，趕工期。再後來她晚上也不回來了，說住宿舍方便。丁有糧起了疑心，偷偷跟了她幾天，發現她根本不是加班，是跟那個小組長去了外面。兩個人吵了一架，馬桂蘭提出了離婚。丁有糧不肯，馬桂蘭就搬走了，連電話都換了。丁有糧找了半年，沒找到。他沒辦法，只好回來找許大成。
“許哥，你說，這事怎麼辦？”丁有糧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抬起頭看著許大成。許大成說：“有糧，這事我聽著也難受。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丁有糧說：“怎麼沒關係？是你介紹我們去的那個廠。你要是不介紹我們去，她就不會認識那個人，就不會跟那個人跑。”許大成說：“有糧，你這話不對。找工作是你來找我的，我幫你找工作是幫你的忙。你們兩口子出去打工，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到了廠裡，跟什麼人交往，做什麼事，那是成年人的行為。我一箇中介，能管得了這個？”
丁有糧不說話，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許大成看著他，心裡又氣又無奈。他氣的是丁有糧不講理，無奈的是他知道丁有糧不是真的不講理，他是沒辦法了。老婆跑了，家散了，他需要一個出口，需要一個人來承擔他的憤怒和痛苦。許大成剛好在這裡，剛好是那個“介紹工作”的人。他成了那個出口。
三
喬雁在旁邊聽著，一首沒插嘴。這會兒她忍不住了，說：“丁有糧，你老婆跟人跑了，你不去找你老婆，不找那個男的，你來找我們？我們欠你的？”丁有糧抬起頭，看著喬雁，說：“你們是中介，你們得負責。”喬雁說：“我們負責什麼？負責給你找工作？工作給你找了。負責給你發工資？工資是廠裡發的。負責給你看老婆？你老婆是成年人，她長腿了，她要去哪我們管得著嗎？”
丁有糧被喬雁說得啞口無言，但他不甘心。他站起來，在店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坐下來，說：“反正你們得給我個說法。我老婆沒了，家沒了，你們不能不管。”許大成說：“有糧，我不是不管。你讓我怎麼管？我幫你找你老婆？我去跟那個男的說理？我去勸你老婆回來？這些事，我做不了。也輪不到我做。”丁有糧說：“那你當初別介紹我們去啊。”許大成說：“當初是你求著我幫你找工作的。你忘了？你說了好幾次，說家裡困難，兩個孩子要上學，老人要看病，你急需一份工作。我幫你找了，你當時怎麼說的？你說‘許哥，謝謝你，你可幫了我們大忙了’。現在出事了，你就怪我？你這人怎麼講說話辦事一點都不講理呀？”
丁有糧不說話了。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著不哭。許大成看著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他想，這個人不是壞，是可憐。老婆跑了，家散了，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也不願意承認自己錯在哪裡。承認了，就是自己沒本事，留不住老婆。不承認，就可以怪別人。怪許大成，怪中介，怪這個不講道理的世界。怪別人比怪自己容易。許大成懂這個道理，但他不接受。他不接受別人把屎盆子扣在他頭上。
西
丁有糧在店裡坐了一下午，不走，也不說話。許大成給喬雁使了個眼色，讓她去裡屋待著。他自己坐在櫃檯後面，該幹什麼幹什麼。丁有糧不說話，他也不說。兩個人就那麼耗著，像兩塊石頭，誰先動誰就輸了。天快黑的時候，丁有糧站起來，走到櫃檯前，說：“許大成，你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天天來。”許大成說：“你來吧。你來一次，我跟你說一次。這事跟我沒關係。”丁有糧說：“你就不怕別人知道？”許大成說：“知道什麼？知道我幫你找了工作？知道你老婆跟人跑了？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丁有糧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執拗。他轉身走了，門被他摔得哐當響。喬雁從裡屋出來，說：“這人是不是有病？”許大成說：“不是有病，是沒辦法了。”喬雁說：“他沒辦法，就把氣撒你頭上？”許大成說：“他總得找個人撒。”喬雁說：“憑什麼？”許大成說：“憑我離他最近。”喬雁說：“那你打算怎麼辦？”許大成說：“不怎麼辦。他來，我接著。他不來，我清淨。”喬雁看著他，說：“許大成，你變了。”許大成說：“哪裡變了？”喬雁說：“以前遇到這種事，你會急，會解釋，會想辦法。現在你都不急了。”許大成說：“急有用嗎？他聽嗎？”喬雁想了想，說：“也是。”
五
丁有糧真的天天來。不是來鬧，是來坐著。每天下午準時到，一坐就是一下午，不說話，不喝水，不走。店裡的客人來了，他就坐在那裡，也不避諱。有人問他“你找誰”，他說“找許大成”。問他什麼事，他說“問他”。人家看看他，看看許大成，不知道怎麼回事，買了彩票就走了。許大成不趕他，也不理他。他做他的事，丁有糧坐他的。兩個人像兩條平行線，挨著，但不相交。
喬雁受不了了。她跟許大成說：“你這樣不行。他在這一坐，客人都不敢來了。”許大成說：“那怎麼辦？我把他轟出去？”喬雁說：“你倒是轟啊。”許大成說：“轟了，他明天還來。後天還來。他沒事幹，他有的是時間。我不能天天跟他耗。”喬雁說：“那你就這麼忍著？”許大成說：“忍著吧。忍幾天，他覺得沒意思，就不來了。”
許大成猜錯了。丁有糧不但沒覺得沒意思，反而覺得許大成不敢趕他，是他的“理”站住了。他開始跟來店裡的客人說話。說許大成不靠譜，說許大成介紹的工作有問題，說他老婆就是被許大成害得跑了。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許大成是那個小組長似的。有人聽了，將信將疑，走了。有人聽了，當真了，背後議論許大成。許大成的名聲，就這麼一點一點地被丁有糧嚼碎了，吐在地上，踩了幾腳。
六
訊息傳到老客戶耳朵裡，有人打電話來問：“許總，聽說你那邊出事了？”許大成說：“沒有的事。”人家說：“那怎麼有人說你介紹的工作不靠譜，把人家老婆都介紹沒了？”許大成苦笑了一下，說：“你信嗎？”人家說：“我不信。但別人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許大成說：“別人信不信，我管不了。我只管把事做好。”掛了電話，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喬雁從外面進來，看到他這個樣子，說：“又有人問了？”許大成點了點頭。喬雁說：“你打算怎麼辦？”許大成說：“我想找他談談。”喬雁說：“談什麼？”許大成說：“跟他說明白。”喬雁說：“他要是聽得明白，就不會來了。”許大成說：“那我也得說。不說，是我的事。聽了不聽，是他的事。”
那天晚上，許大成關了店，去了丁有糧住的地方。丁有糧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間平房，又小又潮，門口堆著雜物。許大成敲了門，丁有糧開的，看到許大成，愣了一下。許大成說：“有糧，我想跟你聊聊。”丁有糧站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他說：“有什麼好聊的？”許大成說：“聊你的事。”丁有糧猶豫了一下，側身讓他進去了。
屋裡很亂，被子沒疊，地上扔著菸頭和啤酒罐。桌上有一張照片，是丁有糧和馬桂蘭的合影，兩個人笑著，看起來很幸福。許大成看著那張照片，心裡酸了一下。他想，這世上，有多少夫妻，也是這樣笑著走進婚姻，哭著走出來。他不知道該怪誰。怪丁有糧？怪馬桂蘭？怪那個小組長？怪這個不講道理的世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一個被生活打碎了的男人。他碎了一地，撿不起來，也拼不回去。
許大成坐下來，點了一根菸，遞給丁有糧。丁有糧接了，也點上了。兩個人坐在那張亂糟糟的床上，抽著煙，誰也不說話。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升起來，散開，像他們這些年的日子，看不見，摸不著，但嗆得人想流淚。許大成說：“有糧，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丁有糧說：“我也不是來吵架的。”許大成說：“那你是來幹什麼的？”丁有糧沉默了很久，說：“我不知道。”
七
許大成說：“有糧，你老婆跑了，我知道你難受。換了誰，都難受。但這跟我沒關係。我幫你找工作，是幫你的忙。你跟桂蘭出去打工，是你們自己的決定。你們到了廠裡，跟什麼人交往，做什麼事，那是你們成年人的事。我一箇中介，管不了這個。我也沒資格管。你讓我管，我也管不了。”丁有糧低著頭，不說話。許大成又說：“你不能因為自己難受，就把氣撒在我頭上。你天天去我店裡坐著，跟客人說我不靠譜，說我害了你。你這樣，我的生意怎麼做？我一家老小靠這個店吃飯，你不能把我飯碗砸了。”
”。扛己自得你，事的己自你。事的你是這。事的我是不這但。難也我，了聽我，事些這的說我跟你“：說，頓了頓他”？賠兒哪去我？婦媳個一你賠我？嗎的我聽？來回勸你幫我？嗎到找能我？蘭桂找你幫我？麼什你幫能我，我找你“：說大許”。了你找就我，近最我離你。誰找該道知不我。去不過裡心……是就我。的意故是不我，哥許“：說他。了紅眶眼，大許著看，頭起抬糧有丁
。頭點了點糧有丁”。堵也裡心我，了來你。做好意生我，來不你。了來別好最你“：說大許”。了去不天明我“：說糧有丁”。己自你是，我是不的起不對你。起不對說我跟別“：說大許”。你起不對我，哥許“：說，淚眼了糧有丁”。著撐得你。人老有還，子孩個兩有還你。了垮麼這就能不你。過得還子日，糧有“：說，膀肩的糧有丁拍了拍，手出他。扛己自能只。了不幫人別，事些有。幫麼怎道知不他但，他幫想他。好不也裡心，他著看大許。上裝工的白發得洗件那他在滴，滴一滴一，淚眼著流地聲無麼那就，聲出哭有沒他。來下了掉淚眼的糧有丁
八
。出不說苦有，啞個一了活又己自把他。了認默他得覺就人別，說不都麼什他。苦訴在他得覺會人別？”耙一打倒他，多麼那他了幫我“說人別跟他。任責卸推在他得覺會人別？”係關麼什有我跟，了跑人跟婆老他是那“說人別跟他。釋解麼怎道知不是，釋解想不是不。釋解不他，裡朵耳大許到傳話些這。了散妻夫家人得害大許說人有，題問有作工的紹介大許說人有，譜靠不大許說人有。了去出傳經己，謠的造他但。裡店來再沒來後糧有丁
”。單買為作的人別為不我“：說大許”？理道麼什“：說雁喬”。理道個一了懂。了懂是，了認是不“：說大許”。了認……就你。了急不都你在現。回挽法辦想會，釋解會，急會你前以“：說雁喬”？了變裡哪“：說大許”。了變的真你，大許“：說，他著看雁喬”。求強不也我，人的我信相不些那。我信相悔後不，人的我信相讓。好務服戶客的我把。好做事把是就，的做能我“：說，頓了頓他”。難己自讓會只，題問了不決解氣生。用沒氣生但。氣生“：說大許”？氣生不點一就你“：說雁喬”。用沒也天破說我人的信，信不然自人的信不，釋解不，吵不我。沒更上臉我，了輸吵？有上臉我，了贏吵？吵他跟我？辦麼怎忍不“：說大許”？著忍麼這就你“：說雁喬
九
。了累不就，了楚清分。事的我，事的我。事的你，事的你。理你幫不，紛糾理你幫我。子日過你幫不，同合籤你幫我。婆老找你幫不，作工找你幫我。的介中務勞開個一，大許是我。桶圾垃的緒你是不，姆保的家你是不，媽你是不，爹你是不我。過己自你，子日的你。還己自你，債的你。扛己自你，錯的你。扛你替會不我，我了坑你但。著記也我，我了坑你。著記我，我了幫你。你幫力盡我，忙幫我找來你。單買為作的人何任為不也，單買為作的糧有丁為不他。到做到說大許
”。理道個這沒？扛他替得就我，憐可他。由理的人別害傷他是不憐可但。憐可是他。壞他說是不我“：說大許。了笑不家人”？扣上頭人的他幫往子盆屎把會才，了法辦沒多有得，人個一。笑好不，想想來後。笑好得覺也時當我？吧笑好“：說他。笑沒大許。了笑家人”。跑婆老你跟沒又我？我找來你，的男個那找不，婆老你找去不你，了跑人跟婆老你，說我“：說大許”？的說麼怎你“：說家人”。的害我是說，我找來他，了跑人跟婆老他，的男個一有“：說，想了想大許”？麼什是事的葩奇最過到遇你“：大許問人有來後
。愧無心問求只，貴大富大求不他。實踏但，裕富不子日。們他信也他，他信們他。的住得靠是都，的來下留但，了前從比人的下底手。清看能才了亮燈上晚，清太不看天白，字個西”力人大“，牌招塊那是還牌招。間中鋪餐早和店髮理在夾，裡子巷條那的區業工在，介中務勞家那著開是還在現大許
。了鬆輕就你，單買為作的人別為不你。了疚愧不就你，擔負的己自當緒的人別把不你。了慮焦不就你，標目的己自當待期的人別把不你。了累不就你，上肩己自在扛任責的人別把不你。己自過放是也人別過放，了懂他在現。仇記不是就，度大是就，諒原是就人別過放得覺，懂不前以他”。慧智是才己自過放，悲慈是人別過放“：話句那的過說雁喬起想他
。了鬆輕就，了下放。了下放就，了白明想。了累不就，了楚清分。管人別，事的人別。管他，事的他。理人幫不，紛糾理人幫他。婆老看人幫不，同合籤人幫他。子日過人幫不，作工找人幫他。人通普的介中務勞開個一，大許是就他。主世救當想不也他，主世救是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