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的開始，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表白，不是驚天動地的誓言，而是一些細小的、微不足道的、甚至可以被輕易解釋過去的瞬間。一杯咖啡，一條訊息，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一次“恰好順路”的送行。這些瞬間單獨拿出來看，什麼都不是；可它們像水滴一樣，一滴一滴地落在一塊石頭上，滴得久了，石頭就穿了。
沈澤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他不急，不躁，不咄咄逼人。他知道，真正牢固的獵物，不是追來的，是等來的。你只需要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遞上正確的東西，剩下的，獵物會自己走向你。
第一次試探，是一杯咖啡。
那天林語棠在公司加班，趕一個專案方案，做到晚上八點多，頭昏腦漲，眼睛發花。她站起來去接水，發現飲水機空了，嘆了口氣，正要回座位，手機震了一下。
沈澤發來一條訊息：“還在公司？”
林語棠回覆：“嗯，加班。”
沈澤說：“我也在。你喝什麼？”
林語棠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覆，對方又發來一條：“拿鐵？美式？還是熱巧克力？”
林語棠猶豫了幾秒鐘，打下了兩個字：“拿鐵。”
十五分鐘後，沈澤出現在她公司樓下，手裡提著兩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說：“剛好路過，順便給你帶一杯。”林語棠接過咖啡，紙杯是熱的，隔著杯壁傳到手心裡，暖融融的。她說了一聲“謝謝”，沈澤笑了笑，說：“別太晚，注意安全。”然後轉身走了。
就這麼簡單。一杯咖啡，兩句話，不超過三分鐘。
可林語棠端著那杯咖啡回到工位的時候，心跳快得不像話。她喝了一口，拿鐵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奶泡綿密，咖啡的苦味和牛奶的甜味在舌尖上交織，是她喝過的最好喝的拿鐵。不是因為咖啡豆有多好，而是因為這杯咖啡是沈澤送的，是他在她說“拿鐵”之後十五分鐘就送到了她手上的。這種“被惦記”的感覺，她己經很久沒有過。
她想起陸言洲。如果是陸言洲，他會怎麼做？他會在她加班的時候發訊息問“吃了嗎”，會說要來接她，會在她到家的時候給她熱一杯牛奶。這些事也很好，可不一樣。不一樣在哪裡？林語棠說不清楚。也許是陸言洲做這些事的時候，總帶著一種“我是你丈夫，所以我應該做這些”的理所當然；而沈澤做這些事的時候，帶著一種“我本來不需要做這些，但我還是做了”的額外感。一個是因為責任，一個是因為“在意”——至少林語棠是這麼覺得的。
她不知道，這只是沈澤的第一步。一杯咖啡而己，成本不到三十塊錢。可這杯咖啡在她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他在意我，他惦記我，他願意為我花時間。
第二次試探，是一個生日蛋糕。
林語棠的生日在秋天。往年這一天，陸言洲會提前幾天就開始緊張，問她想要什麼禮物，她說“不用了”，他說“不行，一定要買”，然後兩個人一起逛淘寶，逛半天也選不出什麼，最後往往是陸言洲買一束花、訂一個小蛋糕，兩個人去外面吃一頓稍微好一點的飯，就算過了。不算浪漫，但也不算糟糕。就是那種“還行”的感覺——還行，但不夠。
今年的生日，陸言洲還是一樣。提前一週就開始問她想要什麼，她說“真的不用了”，他說“那我看著買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林語棠知道他“看著買”會買什麼——大概又是一束花、一個蛋糕、一頓飯。不是不好，是她己經膩了。三年了，每年都一樣，連花的顏色都差不多，連蛋糕的款式都差不多，連吃飯的餐廳都差不多。她不是不領情，她只是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卡在了一個迴圈裡，出不去了。
生日那天，沈澤發來一條訊息：“聽說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樂。”
林語棠回覆：“謝謝。”
沈澤說：“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林語棠猶豫了。她己婚，一個單身男人請她吃飯，這不太合適。可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打下了幾個字：“在哪裡？”
她告訴自己，只是吃頓飯而己，沒什麼大不了的。朋友之間請吃頓飯，不是很正常嗎？何況沈澤是合作方，搞好關係對工作也有好處。這些理由冠冕堂皇，每一個都站得住腳。可她知道，這些理由只是她給自己找的臺階。她想去。她就是想去。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廳，環境很好，燈光昏暗，桌上擺著蠟燭，每張桌子之間隔得很遠，說話不會被旁人聽到。沈澤訂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林語棠坐下來的時候，心跳得很快，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
沈澤點了一瓶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給她也倒了一杯。林語棠平時不怎麼喝酒，但那天她喝了。一杯，兩杯，三杯。酒意上來的時候，話就多了，笑容也多了，眼神也變得柔軟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服務員推著一個小車過來了。車上放著一個蛋糕，不大，但很精緻，奶油上撒著金箔，最上面插著一根蠟燭。蛋糕上用巧克力寫著一行字：“林語棠，生日快樂。”
林語棠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蛋糕，看著那些金色的、在燭光下閃閃發光的金箔，看著那行用巧克力寫的字，忽然覺得鼻子一酸。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她想哭——她自己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收到過這樣用心的生日祝福了。陸言洲每次買的蛋糕都是超市裡那種現成的，奶油上印著現成的圖案，從來沒有專門為她寫過字。
沈澤說：“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就選了最經典的那款。蠟燭我給你點了，你許個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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