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碎影
第十西章 塑膠閨蜜
訊息是從大學同學群裡傳出來的。
林語棠己經很久沒有開啟那個群了。群裡還是那些人，聊的還是那些事——誰升職了，誰買房了，誰生了二胎，誰發了新照片。以前她會在群裡冒泡，發幾張自拍，收穫一堆“語棠越來越漂亮了”的誇獎。現在她不發了。不是不想發，是不敢發。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最近怎麼樣”這個問題。說她被沈澤甩了？說她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哭？說她後悔了？這些話她說不出口。所以她選擇了沉默，像一條被擱淺的魚，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在泥漿裡掙扎，等待下一場潮水把她帶回海里，或者等待太陽把她曬乾。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家，煮了一包泡麵，坐在茶几前，一邊吃一邊刷手機。面是紅燒牛肉味的，三塊五一包，她以前從來不吃這種東西，覺得沒營養、不健康、配不上她。現在她吃了，不是因為它好吃，而是因為它便宜。沈澤不再給她轉賬了，她也沒有工作，存款一天比一天少，她必須省著花。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睡衣，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素面朝天，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她看起來和三個月前那個妝容精緻、衣著光鮮、坐在沈澤車裡笑靨如花的女人，判若兩人。
手機震了一下，是大學同學群。她本想划過去，但手指不小心點開了。群裡的訊息一條一條地往上翻，她的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去，忽然停住了。
“聽說了嗎？方瑤要結婚了。”
“真的假的？跟誰啊？”
“好像是咱們學校的，比咱們高一屆，叫什麼來著……陸言洲！對，陸言洲，就是當年那個學生會主席。”
“哇，陸言洲！當年可是風雲人物啊，怎麼跟方瑤在一起了？他不是跟語棠結婚了嗎？”
“早離了，你不知道啊？離了都快一年了。”
“那方瑤也太那個了吧……閨蜜的前夫……”
“別亂說，人家是離婚之後才在一起的，又不是插足。再說了，感情的事誰說得清楚。”
訊息還在往上翻，林語棠己經看不下去了。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那碗己經坨了的泡麵，一動不動。
陸言洲。方瑤。結婚。
這三個詞像三根針，一根一根地扎進她的胸口。不疼，因為疼得太多了，胸口己經麻木了。可那種麻比疼更難受，像打了麻藥之後做手術，你知道刀在你身上劃，你知道血在往外流，可你感覺不到。你只能看著，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她以為自己不在乎了。她以為自己己經把陸言洲放下了。她以為那個男人己經像一顆被拔掉的牙，雖然留了一個洞，但時間久了，舌頭舔過去，也就習慣了。可此刻，當她聽到他要結婚的訊息，那個洞忽然又疼了起來，不是牙疼，是神經疼，是那種你以為己經好了、可一到陰雨天就準時發作的、怎麼都治不好的疼。
她拿起手機，重新開啟那個對話方塊。她想說點什麼，想問點什麼，想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可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打什麼字。問“陸言洲要結婚了？”太蠢了，訊息上寫得清清楚楚。問“方瑤要嫁給陸言洲？”更蠢，訊息上寫得明明白白。問“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這個問題最蠢，因為答案己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了。他們要從她的世界裡走出來，走到一起，走進另一個她進不去的世界。
她正盯著螢幕發呆，手機忽然震了。不是群訊息，是私聊。大學同學周萌發來的。
“語棠，你還好嗎？”
周萌是她大學時關係一般的同學，不算朋友，也不算陌生人，就是那種“見面會打招呼、但不會單獨約出來”的關係。林語棠知道周萌為什麼發訊息來——不是真的關心她好不好，而是好奇。好奇她聽到這個訊息會是什麼反應，好奇她會不會哭，好奇她會不會說一些“祝福他們”之類的場面話。好奇心是人類最強大的驅動力，比愛和恨都強大。愛會淡，恨會消，可好奇心永遠在。它像一隻貓，蹲在牆角，眯著眼睛，看著你，等著你出醜。
林語棠猶豫了一下，還是回覆了：“還行吧，怎麼了？”
周萌說：“群裡那個訊息你看到了吧？方瑤和陸言洲的事。”
林語棠說：“看到了。”
周萌說：“你……沒什麼想說的？”
林語棠說：“沒什麼好說的。離婚都一年了，他過他的，我過我的。”
周萌沉默了幾秒鐘，又發來一條：“你最近和陸言洲還有聯絡嗎？”
林語棠看著這個問題，忽然覺得很好笑。聯絡？她和陸言洲之間，還有什麼可聯絡的？離婚證都拿了，財產都分完了，連共同養的綠蘿都死了，他們之間還有什麼？一個曾經睡在同一張床上、現在連對方在哪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她打出兩個字：“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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