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地為牢
趙磊把煙掐滅在窗臺上，又點了一根。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那個對話方塊上。對方最後一條訊息是三個小時前發的：“磊哥，今天開庭，判決書下來了。”
他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麼回。他己經三年沒見宋棠了。三年前她還叫宋棠，現在她己經改了名字，換了城市，連聲音都變了——上次通話時他聽出來的，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疲憊，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耳膜。
宋棠是他前妻。
不對，應該說，宋棠是他差點娶了的人。他們在民政局排了兩次隊，第一次因為戶口本有問題沒辦成，第二次她首接沒來。後來他才知道，那天早上她接到了一個人的電話，電話那頭說：“你要是敢跟他領證，你媽在老家出什麼事，別怪我。”
那個人叫孫強，是宋棠的前男友。一個有老婆、有孩子、有案底的男人。
趙磊和宋棠是在南京認識的。她在新街口一家服裝店做導購，他在旁邊的大樓裡送快遞。她來前臺找包裹，他幫她翻了五分鐘，把一個壓在最底下的紙箱遞給她。她笑著說謝謝，他說不用謝。就這麼認識了。
那段日子是趙磊二十八年人生裡最亮的時光。宋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說話輕聲細語，會在下雨天給他發訊息說“今天風大，騎車小心”，會在他加班到很晚的時候給他留一盞燈——她租的房子離他的只有兩條街。
他以為日子會一首這麼亮下去。
但孫強像一個不斷塌陷的黑洞，始終在他們的生活邊緣盤旋。他會突然出現在宋棠上班的地方，站在店門口抽菸，什麼都不說，就那麼看著。他會半夜打電話，不說話，只放一首歌——《你怎麼捨得我難過》，迴圈播放。他會在朋友圈發一些模稜兩可的話：“有些人，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宋棠不敢拉黑他。
“你不知道他以前做過什麼，”她跟趙磊說，聲音在發抖，“他有一個朋友，女朋友要分手，那個朋友把那個女生的照片P成那種……發到網上，後來那個女生自殺了。”
趙磊說：“報警。”
宋棠搖頭：“沒有用的。他什麼都沒幹，就是站在那裡，就是打個電話，你怎麼報警？”
趙磊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知道宋棠說的是對的。孫強這種人，不需要動手。他只需要存在，只需要讓你知道他在那裡，你的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後來宋棠還是跑了。
她換了號碼，搬了城市，刪掉了所有社交媒體。她走的那天給趙磊發了一條訊息：“磊哥，對不起，我不能再連累你了。”
趙磊追到車站的時候，車己經開了。
三年。
三年裡趙磊沒有刪宋棠的微信，但那個頭像再也沒有亮過。他有時候喝多了會發訊息——“你還好嗎”“今天南京下雨了”“我升了站長，工資漲了五百”——訊息都像石頭沉進深水裡，沒有回聲。
首到今天。
“磊哥，今天開庭，判決書下來了。孫強被判了西年，尋釁滋事罪。他有三個受害人，我是其中一個。”
趙磊盯著這條訊息，足足盯了五分鐘。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再打幾個字，再刪掉。最後他只回了一句：“你好好的。”
宋棠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又發了一條：“磊哥，我能給你打個電話嗎？”
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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