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有光。”沈渡看著她，目光如水，“你平時不笑的時候，眼睛裡也有光，但那光是冷的，是冰下面的光，亮是亮，可摸上去是涼的。你剛才笑的時候，那光是暖的，像春天裡的日頭，照在身上，暖到心裡。”
顧辭被他這番話說的紅了臉，低下頭去。可她的嘴角是翹著的，怎麼都壓不下去，像是被人用線牽著的木偶，線在那個人手裡，他讓她笑，她就笑，由不得自己。
“沈渡，”她低著頭說，“你這個人，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不是抹了蜜，”沈渡說，“是真話。我只說真話。”
“那你說說，你還有什麼真話沒說的？”
沈渡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穩，沒有顫抖，沒有猶豫，像是這個動作在他心裡排練了千百遍，早己爛熟於心。
“顧辭，”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顧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少年的衝動和莽撞，只有一個成年人的鄭重和認真。那種鄭重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像一把刀，經過千百次的淬火和錘鍊，終於有了自己的鋒芒。
“你知道我是離過婚的人。”顧辭說。
“知道。”
“你知道我比你大西歲。”
“知道。”
“你知道我什麼都沒有，沒有工作，沒有錢，沒有房子，連個像樣的未來都沒有。”
“知道。”
“那你還——”顧辭的聲音有些發抖，“你還想和我在一起？”
沈渡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那吻很輕，輕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幾乎沒有聲音，沒有重量。可顧辭覺得那隻手像是被火燙了一下，整條手臂都麻了，麻到肩膀，麻到心臟，麻到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沈渡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不是因為你是誰的前妻，不是因為你多大年紀，不是因為你有多少錢。是因為你是顧辭。是我十八歲那年在禮堂門口遇到的那個顧辭。是那個對我說‘好好讀書，以後有的是好日子’的顧辭。是那個在502室門口哭著說‘回家’的顧辭。是那個在田埂上蹲著、把頭埋進膝蓋裡的顧辭。是那個笑起來眼睛裡有暖光的顧辭。”
他頓了頓。
“不管你經歷過什麼，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你就是你。我找了你六年，不是為了找別的什麼人，就是為了找你。”
河面上起了風。
風不大，但吹得蘆葦彎了腰，吹得水面皺起了眉頭，吹得兩個人的頭髮纏在了一起，像兩棵捱得很近的樹，枝葉在風中彼此觸碰，發出沙沙的聲響。
顧辭看著沈渡，沈渡看著顧辭。
誰都沒有說話。
有些話，是不用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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