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西
三個月後。
林晚剪了短髮。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剪短髮。理髮師問她確定嗎，她說是的，確定。剪刀咔嚓咔嚓地響，長髮一縷一縷地落下來，鋪在白色的地磚上，像一片正在枯萎的黑色森林。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有點陌生。短髮的她看起來更利落了，眉目間少了幾分優柔寡斷，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強。
她開始學著照顧自己。不是那種形式上的“愛自己”——買買買，吃吃吃，發個朋友圈說“今天要對自己好一點”。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落到實處的自我關懷。
她開始規律地吃飯。以前她總是飢一頓飽一頓，忙的時候忘了吃，不忙的時候懶得吃，餓到胃疼才想起來吃東西。現在她會在手機裡設三個鬧鐘，早中晚各一個，鬧鐘響了就去吃飯，不管餓不餓。
她開始規律地睡覺。以前她總是熬夜，不是有事做，而是不願意閉上眼睛——因為閉上眼睛之後，腦子裡就會開始翻來覆去地想那些不開心的事。現在她會在十一點準時關掉手機，躺到床上，哪怕睡不著也躺著，閉上眼睛，聽自己的呼吸，一點一點地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去報了一個瑜伽班。不是為了減肥，不是為了塑形，而是因為她發現，當她在瑜伽墊上專注於自己的呼吸和身體的時候，腦子裡那些嘈雜的聲音會暫時安靜下來。那種安靜的感覺，很好。
她開始學著接納自己的不完美。以前她做什麼事都追求完美，一旦出了差錯就會自我攻擊，罵自己沒用，罵自己廢物。現在她會在犯錯的時候對自己說：“沒事的，誰都會犯錯，你己經做得很努力了。”
這句話，是陳嶼曾經對她說的。她曾經因為這句話而愛上他，但現在，她學會了把這句話說給自己聽。
她不需要別人的溫柔來填補空缺了。她己經在學著自己給自己溫柔。
有一天，她在公司的走廊上遇到了陳嶼。
他還是那樣，溫和，禮貌，笑容恰到好處。他們打了個招呼，客客氣氣地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然後各自回了各自的工位。
林晚坐下來，發現自己的心跳很平穩，沒有加速，沒有慌亂，沒有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她看著陳嶼的背影，心裡升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原來放下一個人，不是恨他，不是忘了他，而是再見到他的時候，心裡不再有波瀾。他還是他，但她己經不是原來的她了。她不再是那個把別人的善意當作救命稻草的、乾渴的、絕望的女孩了。
她己經找到了自己的水源。
十五
蘇哲開始去看心理諮詢師。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決定，而是他的朋友實在看不下去他那種狀態，硬拉著他去的。第一次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很抗拒，覺得“我還沒到要看心理醫生的程度”。但諮詢師問了他第一個問題之後，他就愣住了。
“你覺得自己值得被愛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他所有偽裝的堅強。他坐在那張舒適的沙發上，嘴巴張了張，想說出那個顯而易見的答案——“當然值得”——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因為他的潛意識裡，住著一個根深蒂固的信念：你不值得被愛。
這個信念是哪裡來的？是父母一句一句“你怎麼才考第二名”喂出來的，是一次一次“還不夠好”的打壓錘出來的，是一聲一聲“丟人現眼”的貶低釘出來的。
諮詢師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這不是他不夠好，而是他的父母沒有能力給他足夠的肯定和認可。他們也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侷限和創傷，他們給了他他們能給的，但也留下了他們給不了的東西。
而那些給不了的東西，他自己其實可以給自己。
蘇哲在諮詢師的指導下，開始學著做一件對他來說極其困難的事情——自我肯定。
他每天會在睡前寫下三件自己做得很好的事情，不管多小都行。比如今天按時完成了工作，比如今天給同事幫了一個忙，比如今天吃了一個健康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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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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