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時間是一個圓，你以為是往前走，其實是在繞圈。
此後的幾年裡，段富玉又發現了周雲跟網友的曖昧記錄，一次又一次。有時候是微信，有時候是QQ，有時候是後來興起的陌陌。周雲像一個屢教不改的學生，每次被發現了就哭著認錯，保證下次再也不犯了，然後過不了多久，又重新開始。她在這件事上表現出的執著和創造力，讓段富玉既憤怒又困惑——他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麼不能消停？她的生活到底缺了什麼？
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賺錢養家，對她百依百順，她還要去找別人。他不明白為什麼她每次被發現了都哭得那麼傷心，看起來那麼真誠，但轉頭就又犯了。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什麼都知道，卻還是下不了決心離開。
他想過很多次離婚。在那些輾轉反側的夜裡，他把離婚後的生活模擬了無數遍——財產怎麼分，孩子歸誰，怎麼跟父母說，怎麼跟朋友解釋。他甚至去過一次民政局，站在門口抽了半包煙，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不是沒狠下心，是每次狠到一半，心就軟了。
段富玉把這種心軟歸結為一種病。一種他控制不了的、不理性的、自毀式的病。他明明知道這個女人不值得他再付出任何東西，明明知道她說的每一句“我錯了”都不值一文，明明知道她永遠不會改，但他就是做不到決絕地轉身離開。
就像一個人明知道菸酒傷身還戒不掉，明知道熬夜會猝死還改不了。他不是不知道道理，他是做不到。
周雲顯然也摸透了他的脾氣。她發現這個男人每次都會原諒她，每次都會心軟，每次都會在最後的關頭把離婚協議書撕掉或者藏起來。她發現只要自己哭得夠慘、認錯夠快、姿態夠低，段富玉就會像被按了某個開關一樣，從暴怒變成沉默，從沉默變成妥協。
她不是不愛段富玉——也許她是愛的，只是她的愛跟別人的愛不一樣。她的愛是一種需要，一種依附，一種“我不離開你是因為離開你我沒法活”的寄生。她需要段富玉給她提供穩定的生活，需要他賺錢養家，需要他給她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屋簷。而那些網友，那些曖昧的物件，給她的是一種不同的東西——新鮮感，刺激，被人追逐的感覺，一種“我還是有魅力的”的確認。
她要的東西太多了。段富玉給不了。或者說，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給得了。她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容器，不管倒多少水進去，底下都是漏的。
七
孩子段晨皓六歲了，上了小學。
他長得很漂亮，隨了周雲。皮膚白，眼睛大，睫毛又翹又長，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學校裡的老師都喜歡他，說他聰明，字寫得好，做操也認真。段富玉每次去開家長會，都能感覺到別的家長投來的那種“這孩子真好看”的目光。
但他從來不在那些目光裡沾沾自喜。
他開始注意到一些事情。段晨皓的頭髮是自然捲的，而段富玉和周雲都是首發。段晨皓的大拇指特別短，比正常人的短一截，而段富玉翻遍了自己和父母、兄弟姐妹的手，沒有一個人有這樣的拇指。段晨皓對芒果過敏，一吃就渾身起疹子，而段富玉愛吃芒果，周雲也不過敏。
這些事情單看哪一件都說得通。頭髮卷可能是隔代遺傳，大拇指短可能是基因突變，芒果過敏可能是後天形成的。但如果把它們放在一起看呢？
段富玉不敢看。
他沒有像陳國良那樣去做親子鑑定。不是捨不得那兩千八百塊錢，是他不敢。他怕結果出來後，自己就再也沒有理由留在這個家裡了。他怕那個紙上的白紙黑字，會把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空間都剝奪乾淨。
人有時候需要一點糊塗。太清醒了，日子就沒法過了。
可是糊塗也不是你想糊塗就能糊塗的。它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你輕輕一捅就破了。段晨皓越長越大，眉眼越來越開，段富玉在他臉上找自己的影子，找來找去，找到的只有失望。孩子的每一個特徵都像一面鏡子，但鏡子裡映出來的，不是他自己的臉。
他開始不敢首視段晨皓了。
孩子叫他“爸爸”的時候，他會答應，但應得很生硬，像一個不太熟練的演員在唸臺詞。孩子撲過來抱他的時候，他會抱回去，但抱得很僵硬，像一個不太會跳舞的人被拉上了舞池。孩子寫作業遇到難題來問他的時候，他會耐心地講，但他不敢看孩子的眼睛——那雙向日葵一樣明亮的大眼睛，像誰呢？不像他，不像周雲，像他永遠不想知道的那個人。
周雲大概感覺到了他的變化。有一段時間，她似乎變得比以前更乖了，不再頻頻往外跑，手機也不設密碼了，每天按時接送孩子，回家做飯。段富玉知道她在示好，在做補償，在用行動告訴他“你看，我真的改了”。
但她改不改，跟段晨皓的身世是兩回事。前者可以原諒，後者沒法原諒。
有一次段晨皓在客廳裡畫畫，畫的是他們一家三口。段富玉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孩子把自己畫成了他想象中的樣子——一個戴著眼鏡的、笑眯眯的、頭頂上有幾根頭髮的男人。段晨皓指著畫裡的人說：“這是爸爸。”段富玉“嗯”了一聲，走到陽臺上，點了一根菸。
他看著樓下那個小小的操場，幾個孩子在跳繩，笑聲一陣一陣地飄上來。他想，如果他不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他該怎麼辦？如果他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他該怎麼面對自己這些年的懷疑？
哪一種結果，都是輸。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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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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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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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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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來起不想他
。人生陌的非全目面得活生被個一，人生陌個一是，己自他是不人個那得覺然忽，久很了看臉張那著盯他。樣一的刻刀像紋皺的角眼，髮白了有鬢兩，了高線際髮，了稀髮頭——影倒的己自上面水著看他。手扎得涼，涼很水。裡水河進手把，來下蹲他
”。了你想說子兒？來回候時麼什“：信微的來發雲周是，下一了震機手的他
。了他想說，子孩的骨己自是不是底到清不分他個那，子孩個那。了他想說子兒。哭想是還笑想是道知不，了角，字個幾那著看他
。了死走西東麼什把者或，了通走西東麼什把，路趟一麼這了走是只許也。清不說他，了樣麼怎得變。點點一了變像好己自得覺玉富段但，樣一模一候時的來跟都切一。落下往在還太，吹在還風，湧翻在還浪麥。走回往路土條那著沿，起站，裡兜回揣機手把他
。眼一他了看眼開睜，聲步腳到聽，著坐上椅藤在還爸他，裡子院到回
”？了來回“
”。嗯“
。睛眼了上閉又人老”。好就那“
。睛眼的他著蓋覆地輕輕，手的溫但糙雙一像，的洋洋暖，上皮眼的他在落，條枝的疏稀樹榴石過的夕。睛眼了上閉也，邊旁爸他在坐玉富段
。有沒在現至。了事些那想再有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