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的是什麼呢？
缺的是一個真正的、認真的、面對面的告別。
他們從來沒有好好地說過“結束了”。沒有面對面的談話，沒有正式的“分手”兩個字。就是在某個溫靜不知道的時間點，何遠從她的生活裡慢慢淡出了，像一幅水彩畫被放在陽光下暴曬，顏色一天比一天淡，一天比一天少，最後什麼都不剩了。
溫靜覺得，這是何遠欠她的。不是欠她一個解釋，不是欠她一個道歉，是欠她一個好好的告別。哪怕只是一句話，一句“我們分手吧”，她也可以接受。她會說“好”，然後轉身離開，不會再糾纏，不會再多問。她只是想要一個句號，一個明確的、沒有歧義的、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段結束了”的句號。
可他沒有給。
他連這個都沒有給她。
七
方蕾後來問過溫靜：“你恨他嗎？”
溫靜想了想，說：“不恨。”
方蕾不相信：“你真的不恨？他把你的青春浪費了那麼久，最後連句分手都沒說，你一點都不恨？”
溫靜說：“我恨過。恨了很久。恨他不回我訊息，恨他不記得我生日，恨他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個城市裡，恨他讓我覺得自己不夠好。我恨得咬牙切齒，恨得睡不著覺，恨得想跑到他公司門口質問他‘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後來呢？”方蕾問。
“後來我發現，恨一個人太累了。恨他跟愛他一樣，都要花很多力氣，都要把你的心繫在另一個人身上。你不肯放他走，你的恨就會一首拉著你，不讓你往前走。你恨他一天，你就被他拴住一天；你恨他一輩子，你就被他拴住一輩子。我不想被他拴住了。我想往前走。”
方蕾沉默了很久，說：“你比我想的要堅強。”
溫靜笑了一下，說：“我不是堅強，我是懶。懶得恨了。恨不動了。”
她不是恨不動了，是她想明白了——恨一個人，本質上還是在乎一個人。你恨他，說明你還把他當回事，還在意他對你做了什麼、沒做什麼。你恨他的時候，你的情緒還是被他牽著的，你的心還是掛在他身上的。你以為你在跟他算賬，其實你是在跟自己的過去較勁。而過去是不會回來的，你較再多勁，它也不會改變分毫。
與其這樣，不如算了。
算了不是原諒他，是放過自己。
八
溫靜不恨何遠，但她也不感謝他。
她不是那種“感謝前任讓我成長”的人。她覺得這種話太矯情了。她的成長是她自己的事，是她自己在那些失眠的夜裡一點一點想通的，是她自己在健身房的汗水裡一滴一滴澆灌出來的，是她自己在畫紙上一筆一筆塗抹出來的，是她自己在沒有他的日子裡一天一天熬過來的。跟何遠有什麼關係？他除了給她製造痛苦和失望，還做了什麼？
她感謝的不是何遠，是她自己。
感謝自己在最難的時候沒有放棄自己，感謝自己在最疼的時候沒有選擇傷害自己，感謝自己在最迷茫的時候沒有停下腳步。感謝自己在每一個“好想給他發訊息”的夜晚，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感謝自己在每一個“好想問他為什麼”的時刻，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問了也沒用”。感謝自己在每一個“好想回到過去”的瞬間，提醒自己“過去回不去了，但未來還在前面”。
這些話，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她是一個不習慣把自己的功勞掛在嘴邊的人。她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堅持健身、重新畫畫、學會一個人生活——都是應該做的，是不值得拿出來說的。可她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不是驕傲，是肯定。肯定自己走過的路，肯定自己付出的努力，肯定自己在沒有任何人幫忙的情況下，一個人把碎了的心重新粘好了。
雖然粘好的心還是有裂縫的，可它能用了，能跳了，能感受到喜怒哀樂了。這就夠了。她不需要一顆完美的、嶄新的、沒有受過任何傷的心。她有這顆有裂縫的、補過的、舊舊的心，就夠用了。這顆心知道疼，所以更懂得珍惜不疼的時候；這顆心知道冷，所以更懂得暖的可貴；這顆心知道失去是什麼滋味，所以更懂得擁有的分量。
這顆心是她自己的。
不是何遠的，不是任何人的。是她自己的。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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