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蘭滿臉錯愕:“上月剛換手機,為何又要買電腦?”
“舊電腦配置過低,無法完成課業設計,身邊同學皆是頂配裝置,我用舊款只會遭人恥笑。”陳陽說得理首氣壯。
“家中早己分文不剩,借妹妹的錢款尚且未還,你父親擺攤收入也寥寥無幾。”林秀蘭的語氣滿是哀求。
陳陽瞬間暴怒:“沒錢便想辦法!旁人父母家境優渥,唯獨你終日清掃街道,連一臺電腦都置辦不起,當初何必生下我!”
字字如利刃,狠狠剖開林秀蘭的心房。她怔怔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兒子,滿心不解,自己傾盡所有溫柔呵護的孩子,怎會說出這般絕情之語。
淚水決堤而下:“陽陽,母親為你吃盡半生苦楚,你怎能這般言語相向?”
陳陽滿臉厭煩揮手:“整日啼哭,滿心晦氣。無力承擔便不要輕易許諾,這般清貧家境,實在丟人。”
話音落罷,重重摔門走進臥房,獨留林秀蘭在客廳失聲痛哭,悲痛難抑。
一旁的丈夫長長嘆息:“早便勸你,切莫過度寵溺,你始終不聽。如今終究養出了一頭白眼狼。”
林秀蘭泣不成聲:“我一心傾盡所有善待於他,總以為長大便能懂得感恩。到頭來才明白,我養育的從不是骨肉子嗣,而是一頭反噬至親的餓狼。”
她曾看過一則新聞,留學數載耗費母親百萬積蓄的子女,只因瑣事便對至親痛下狠手。彼時只覺人心涼薄,世事荒唐,如今望著自己的兒子,心底只剩無盡後怕。
她開始深深反思,半生堅守的疼愛,從一開始便錯了。無底線的溺愛從不是溫情,而是無形的傷害;毫無保留的付出,終是養虎為患。她將孩子養成一味索取、不懂感恩的性格,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習慣了旁人無條件的付出,卻從未懂得,父母亦是血肉之軀,會疲憊,會病痛,也有力竭撐不住的時刻。
假期落幕,陳陽重返上海,臨行前依舊索要兩千路費。林秀蘭望著他決絕遠去的背影,心底一片荒蕪冰涼。她清楚知曉,昔日乖巧懂事的孩子,早己徹底消散。
往後的日子,陳陽的來電愈發稀少,每一通電話,皆是為索取錢財而來。林秀蘭身體日漸衰敗,保潔的工作再也無力支撐,只能賦閒在家休養,再也無法滿足兒子無休止的慾望。
電話那頭,滿是苛責與不滿:“如今究竟是何境況?旁人父母皆為子女置房購車,你連基本生活費都難以供給,莫非早己不願管我?”
林秀蘭身形虛弱,語聲微弱:“陽陽,家中早己囊中羞澀,你父親腿疾加重,急需醫治,積蓄早己盡數耗盡。”
“治病是你們的私事,與我無關。如今身在上海,身邊同齡人皆置業安家,我連首付都無從湊齊,往後該如何立足於世?”話語之中,無半分關切,只剩無盡抱怨。
這一刻,林秀蘭的心徹底冷卻死寂。她終於通透,半生心血傾囊付出,養育的從來不是知恩圖報的子嗣,而是一頭不斷吞噬自己的餓狼。窮盡一生的血汗與溫柔餵養,最終換來的,只剩滿身傷痕與滿心悲涼。
幼時那些暖心的許諾,如今想來皆是一場笑話。為了兒子,她捨棄自我,省吃儉用,耗盡半生所有,到最後,一無所有,連一句發自內心的關懷,都求而不得。
深夜,林秀蘭靜臥床榻,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淚水默默滑落。過往畫面一幕幕湧上心頭,孩子降生時的歡喜,初次喚媽時的動容,金榜題名時的驕傲。那些曾經治癒歲月的美好瞬間,最終都化作心口密密麻麻的傷疤。
她終是徹悟,有些子女,自小便未曾學會愛人,一生只懂索取。父母毫無底線的溺愛,從來都不是守護的鎧甲,而是一把親手遞出、刺向自身的利刃。自以為是的深情厚愛,最終既毀掉了子女的心性,也葬送了自己的半生。
世間向來有訓:棍棒之下出孝子,溺愛之下泯良心。
寒門平民,一輩子省吃儉用,勤儉度日,將所有希望押注在子女身上。拼盡半生血汗,咬牙硬撐不屬於自身的浮華,硬生生在清貧之家,供養出一副貪圖享樂的富二代軀殼。
孩子慢慢遺忘出身,遺忘疾苦,遺忘父母日夜操勞的不易,良知一點點泯滅,恩情一絲絲消散。
他們享受著超出自身家境的奢靡生活,鄙夷著生養哺育自己的清貧雙親。底層百姓一生勤懇辛勞,最終養出涼薄無情、反噬至親之人。
這便是尋常人家,最深沉、最無可奈何的人間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