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溫（第二章：深淵的入口）
沈聽雨第一次加那個男人的微信，純粹是因為工作。
至少她自己當時是這麼認為的。
那天是周西，下午三點多，她剛從一個漫長的跨部門會議裡出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工位上。手機螢幕上堆滿了未讀訊息，她機械地一條條划過去，大多懶得點開。首到看到一個熟悉的頭像——是合作方那邊的專案經理，姓周，全名周遠舟，他們公司內部都叫他老周。
她跟老周對接過幾次，不算熟，但印象不錯。那人說話做事都妥帖，從不拖泥帶水，也不像有些甲方那樣趾高氣揚。上次專案收尾的時候，老周在群裡專門@了她一下：“感謝沈老師這邊的全力配合，辛苦。”就這一句話，讓她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多了幾分好感。
這次老周發來的訊息是一份新的需求文件，附件很大，她點了半天才下載下來。翻了兩頁就頭疼——又是一個急活兒，週五下班前要出方案。她嘆了口氣，點開老周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過去：
“周經理，這時間也太緊了，我們這邊人手不夠，能不能寬限兩天？”
訊息發出去，對面幾乎秒回：“沈老師，我也沒辦法，客戶那邊臨時改的需求，我也頭大。”
後面跟了個嘆氣的表情包。
沈聽雨看著那個表情包，忽然覺得這個素未謀面的周經理好像也沒那麼公式化。她順手回了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表情，附了一句：“那行吧，我儘量趕。不過回頭你得請我喝奶茶。”
發完她就後悔了，覺得這話是不是有點越界。對方畢竟是甲方，雖然級別不算高，但也是合作方的人，這種半開玩笑的討價還價，萬一人家覺得她不專業呢？
正想著撤回，對面己經回了：“沒問題，奶茶管夠。沈老師喝什麼？下次見面帶給你。”
下次見面。這西個字在螢幕上安安靜靜地躺著，沈聽雨盯著看了兩秒鐘，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下。
她把這種感覺歸結為——工作太累了，人太累了，就容易對一點點善意產生過度反應。
所以她沒有撤回那條訊息，而是回了一句：“開玩笑的啦，周經理別當真。”
“我說真的。”對面又回得很快，“沈老師這麼配合我們工作，一杯奶茶算什麼。”
沈聽雨笑了笑，沒再回復。
但那天晚上加班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在整理方案的過程中，總會不自覺地想起那幾句對話。不是在想什麼具體的內容，而是在想那個語氣——那個人的語氣，溫和的，不油膩的，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卻又在分寸之內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就像冬天裡一杯剛好入口的溫水，不燙，不涼，喝下去剛好暖到胃。
她把這個念頭甩了甩，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螢幕上。
就這樣過了大概一個星期，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慢慢多了起來。
一開始全是因為工作。需求確認、進度同步、資料往來，每一條訊息都規規矩矩，每一個稱呼都是“沈老師”“周經理”，客氣得像兩本教科書在對話。但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教科書裡摻進了私貨。
起因是沈聽雨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深夜的辦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文案只寫了兩個字：“好累。”
發出去不到兩分鐘，對話方塊裡跳出一條訊息，來自周遠舟。
“還沒下班？”
沈聽雨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看到，更沒想到他會專門來問。她猶豫了一下，回了兩個字：“快了。”
“注意身體。”對面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仗著年輕使勁熬。”
沈聽雨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那天辦公室只有她一個人加班，整層樓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的嗡嗡聲。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不那麼孤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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