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夫妻》第712章 《陀螺夫妻》之心有魔障難有心喜(1)

作者:楊適存·4小時前

《陀螺夫妻》創作感想之一:舊怨纏身,半生陀螺,一場離別看透世間人性

動筆撰寫《陀螺夫妻》,書中所有關於執念、內耗、圍城掙扎的故事,從來都不是憑空杜撰,大半內容取材於我親身經歷的家事。父親臨終前後那段兵荒馬亂的歲月,交織著家事紛爭、官司纏身、囊中窘迫,是我近距離看透真實人性的一段灰暗時光,也成了我塑造無數陀螺式夫妻、困於原生枷鎖人物的現實藍本。人一輩子如同不停被瑣事抽打的陀螺,被陳年恩怨、過往傷痕、人情冷暖死死纏繞,原地打轉不得解脫,唯有歷經生死別離,才懂放下執念是一生必修課。

父親年輕時期行事留下的缺憾與過失,像一根深埋數十年的刺,紮在了母親與兩位兒媳心底。日積月累的委屈難以消解,兩代人的隔閡經年累月無法釋懷,整個原生家庭常年缺少溫情,處處透著疏離與寒涼,待父親走到人生盡頭、纏綿病榻之際,積壓半生的矛盾集中爆發,把全家拖進無休止的拉扯內耗裡。縱然心裡懷揣多年芥蒂,兩位兒媳缺席,唯有兩兄弟究恪守本分,在老爺子最後的歲月裡,晝夜輪換守在病床前端茶餵飯、貼身照料,盡到晚輩贍養的義務。身體在床邊盡孝,心裡的傷痕卻分毫未平,過往受過的委屈,從來不會因為一場病痛憑空消散。

我看著臥病在床日漸衰弱的父親,心裡滿心焦灼,想勸說妻子提前歸家,多陪伴老人走完最後一程,可妻子積攢多年的怨氣脫口而出:“次次都說人快要不行,到頭來身子依舊硬朗,他從前所作所為傷透人心,到離世那天,也別想從我這裡得到半分善待。”話語字字帶著寒涼,藏著經年累月不曾撫平的傷痛。我百般勸說無果,終究拗不過她心裡的執念,首到父親離世入殮、棺木下葬完畢,妻子才踏入家門。一邊是血脈相連、行將就木的老父,一邊是滿心傷痕、不肯妥協的枕邊人,夾在中間的我左右為難,進退皆是煎熬。

家事風波還未平息,姑姑的舉動更是將全家矛盾推向頂峰。她只站在長輩的立場、站在所謂孝道的道德制高點上,全然無視兒媳們過往受過的委屈,看不見父輩曾經的過錯,更體諒不到我夾在親情與婚姻之間的萬般難處。父親停靈守喪的那幾日,她整日登門指責謾罵,用最難聽的言語苛責於我,將所有家事矛盾一股腦歸咎在我的身上。那段日子,靈堂肅穆,耳邊卻是無休止的爭執與指責,白髮喪父本就滿心悲痛,還要承受至親無端的數落,無數個深夜獨處時,我常常陷入自我懷疑,暗自覺得自己窩囊無用,守不住親情,維繫不好婚姻,困在層層枷鎖之中寸步難行。

喪父之痛、家庭紛爭接踵而至的同時,我正深陷和一位故人的官司糾葛之中,雪上加霜的變故,讓那段歲月淪為我人生裡不堪回首的低谷。官司糾紛首接導致我的法院賬戶被凍結,手頭流動資金盡數受限,在父親病重臥床最需要置辦營養品、添置貼身物件的時候,我囊中羞澀,拿不出多餘的錢財盡物質上的孝心。世間最大的遺憾莫過於,至親彌留之際,自己空有孝心,卻沒有能力用物資妥帖照料,萬般愧疚堵在心口無處排解。

萬般無奈之下,我能給予父親唯一的回饋,便是不分白晝黑夜寸步不離的貼身陪伴。守在病房的無數個日夜,我靜靜坐在床邊,聽父親絮絮叨叨講述塵封大半輩子的往事。從前年輕氣盛,心浮氣躁,總厭煩父親粗糲的嗓門、嚴厲的訓斥,只盯著他說話的語氣與脾氣,偏執地反駁爭執,從來不懂苛刻言語背後藏著長輩笨拙的牽掛;等到病床相伴,看著他日漸消瘦的面容、孱弱的身軀,我慢慢收斂一身稜角,不再頂嘴、不再較真、不再執著過往的是非對錯。

一次次靜坐聆聽的過程,是我和遲暮的父親跨越半生隔閡、慢慢握手言和的過程。從前積攢的埋怨、年少的賭氣、過往的隔閡,伴著病床邊的日夜閒談一點點消融。我藉著朝夕相伴的時光,在心底一遍遍與父親和解,也與滿身傷痕的自己握手言歡。我開始學著放下糾纏半生的執念,放下心中積攢多年的愛恨情仇,放下原生家庭帶給我的委屈與傷痛。賬戶凍結的窘迫、官司纏身的焦慮、家人反目的心酸、喪父離別的痛楚,層層重壓磨平了我骨子裡的執拗,逼迫我跳出困守多年的思維怪圈。

父親撒手人寰之後,我和妻子陷入漫長的冷戰,昔日溫情消散殆盡,自此再沒有親密相處,我也從未主動撥通電話低頭求和。身邊親友屢屢追問是否要結束這段婚姻,我始終遲疑不決,沒有輕易提出離婚。於我而言,婚姻早己被陳年舊怨磨得滿目瘡痍,可離婚二字牽扯兩個孩子,維繫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不為彼此將就,只為留給孩子們一份完整的體面,不讓上一輩的矛盾,毀掉下一代的成長。

回望這個原生家庭,長久以來缺少包容與溫情,被過往恩怨裹挾,處處冷若冰窖。上一輩的過錯,牽連兩代人的人生,父輩年輕時的選擇,讓晚輩揹負半生傷痕;旁人固守刻板的孝道,用道德綁架裹挾旁人的生活;枕邊人困在舊日傷痛裡,用冷漠對抗過往的傷害;而我困在忠孝與情愛之間,被家事、官司、人情來回拉扯,像一隻被多方力道抽打旋轉的陀螺,在原地苦苦掙扎多年。

經歷父親離世這場生死離別,看透人情冷暖與真實人性之後,我終於下定決心,慢慢逃離這座沒有暖意、只剩寒涼的原生牢籠。逃離不是不孝,不是逃避責任,而是我與過往和解之後,給自己尋一條生路,不再繼續困在無休止的內耗之中,不再被陳年舊事消耗餘生。

這一段親身閱歷,成了我創作《陀螺夫妻》最厚重的素材。書中無數困在原生枷鎖、婚姻泥潭裡的人物,身上都有我身邊人的影子。太多普通人如同陀螺,被上一輩的恩怨、過往的傷痛、無謂的執念困住一生,夫妻反目、親情疏離,一輩子困在瑣碎與怨恨裡不停打轉。我落筆寫書,便是想借這些真實故事警醒世人:人生短短數十載,愛恨皆是羈絆,執念全是牢籠,放下過往的錯與傷,跳出內耗的怪圈,善待眼前人,才是此生最好的活法,別讓陳年舊怨,耗盡往後所有的煙火與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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