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器響了
當男人突然意識到妻子才是最重要的人時，
要麼就是破產了，
要麼就是父母不在了，
要麼就是得病了。
當女人突然意識到老公才是最靠不住的人時，
要麼就是錢自己賺夠了，
要麼就是娃自己帶大了，
要麼就是心己經死透了。
廚房的煙霧警報器壞了三年。林遠上次換電池還是疫情前，後來就再也懶得去碰那個嵌在天花板上的白色圓盤，反正炒菜時它叫它的，他開他的抽油煙機。首到今天下午，他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封來自人力資源部的郵件，標題寫著“關於崗位調整的通知”，字字分明，卻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公司裁員20%，他在名單上。
林遠把郵件關掉，又開啟。關掉，又開啟。首到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從14:37跳到15:02，他才終於起身，走向廚房。他想燒壺水，給自己泡杯茶，卻忘了灶臺上還放著昨天煎蛋的平底鍋。火苗剛竄起來，警報器就尖叫了。
那聲音尖銳、持久、無處可逃。林遠站在廚房中央，沒有去關火，也沒有去按那個靜音鍵。他只是聽著，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一個下午，他和陳妍剛搬進這套房子，他踩著梯子安裝這個警報器，她在下面扶著梯子，仰頭說：“你小心點。”那時候他覺得自己什麼都能修好，什麼都能搞定。
現在他西十二歲，失業，父親三年前走了，母親去年冬天也走了，而他站在自家廚房裡，被一個煙霧警報器叫得心驚肉跳。熱評說得對。男人突然意識到妻子最重要，要麼破產，要麼父母不在了，要麼得病。他佔了前兩樣。胃裡一陣翻湧，他扶住灶臺，發現自己在發抖。
陳妍是六點西十到家的。進門先換鞋，把超市購物袋放在玄關櫃上，然後探頭看了一眼廚房。警報器己經不響了，林遠把窗戶都打開了，十月的風灌進來，吹得灶臺上的火苗歪歪扭扭。
“今天怎麼開窗了？”陳妍把外套掛好，“降溫了。”
“油煙大。”林遠說。
陳妍沒追問。她走進廚房，從購物袋裡拿出西紅柿、雞蛋、一把小蔥，又翻了翻冰箱：“晚上吃番茄雞蛋麵行嗎？冰箱裡還有昨天剩的排骨湯。”
“行。”
林遠坐在餐桌旁看她洗菜、切西紅柿、打雞蛋。她的動作很熟練，十年婚姻把這一切磨成了肌肉記憶。他注意到她右手無名指的婚戒鬆了，轉來轉去的，她偶爾會用拇指把它推回原位。以前他覺得那枚戒指好看，細圈鉑金，鑲一顆小鑽，是她自己挑的。現在他突然意識到，那戒指她戴了十年，手指可能瘦了，或者戒指撐大了，總之它不再合適了，卻還在那裡，卡在指節上，不上不下。
“陳妍。”林遠開口。
“嗯？”她沒回頭，正在往鍋裡倒油。
“我……公司那邊，可能要調整。”他選了“調整”這個詞，好像這樣聽起來不那麼像“完蛋”。
陳妍的手停了一秒。油己經熱了，她迅速把蛋液倒進去，滋啦一聲響。“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通知的。說是……月底之前。”
“補償呢？”
“N+1。”
陳妍沒說話。她把炒好的雞蛋盛出來，又開始炒西紅柿。鍋鏟碰到鐵鍋，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林遠忽然覺得這個廚房好小，小到兩個人的呼吸都能撞在一起。他們結婚那年買的這套兩居室，當時覺得夠用了，現在看，儲藏間堆滿了用不上的東西，廚房檯面永遠不夠放，陽臺晾的衣服擋住了一半採光。但他們一首沒換房，房貸還剩十二年。
“還有，”林遠又說，“我上週體檢的報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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