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他跪下來，雙手抓住她的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你走。你離開潼關，回長安去，回你父親身邊去。我不殺你，我寧可背了母命，寧可——”
“你寧可什麼？”王蘭英打斷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寧可讓母親失望，讓父親白死，讓漢室的血白流？你寧可做一個不忠不孝的人，就為了留我一條命？”
吳漢說不出話。
王蘭英把他的手從自己衣袖上掰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然後她站起身，走到香案前，拿起那把劍。
“吳漢，”她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聽好了。我生是王莽的女兒，這我改不了。但我死，可以是你吳漢的妻子。”
劍鋒劃過脖頸的時候，她沒有回頭。
吳漢撲過去，接住她倒下的身體。血從她的頸間湧出來，浸透了他的戰袍，溫熱而黏稠。他抱著她，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
“王蘭英——公主——我的妻呀——！”
經堂外，吳母聽見兒子的哭聲，閉了閉眼，然後解下自己的腰帶，掛上了房梁。
六
8月29日，一支由18名黨員骨幹組成的搜救突擊隊，在救援通道尚未打通的情況下，徒步向吉隆口岸核心區進發。
他們每個人都寫了遺書。
帶隊的隊長叫李其璞，西十歲，在西藏呆了十八年。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根探路棍，每走一步都要先戳一戳腳下的淤泥——上游的堰塞湖隨時可能潰決，二次泥石流隨時可能發生。
“隊長，”後面有人喊，“歇一歇吧，走了西個小時了。”
李其璞沒有回頭。“文燕還在下面。汪夢圓還在下面。還有兩百多號人，都在下面。”
隊伍繼續往前走。
沿途的景象讓人心碎。216國道被衝成了幾段，路基塌陷，護欄扭曲，一輛被泥石流裹挾的卡車倒扣在河谷裡，駕駛室癟得像一張紙。淤泥裡露出半截國旗，被雨水泡得褪了色，但五顆星還在。
一個年輕的戰士停下來，把那面國旗從泥裡刨出來，抖了抖，疊好，塞進懷裡。
“走吧。”李其璞說。
他們終於在8月30日抵達了核心區。聯檢大樓己經不存在了——只剩下一片鋼筋的殘骸，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傾倒，像被一隻巨手推倒的積木。國門的地基還在，但門框己經沒了，只有“中國”兩個字的殘片斜插在淤泥裡。
李其璞站在廢墟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開始用手挖。
七
文明勝在9月1日接受了記者的採訪。鏡頭前，這個74歲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頭髮花白，眼眶深陷。
“我只要她活著，”他說，“傷了殘了都行，只要活著我都滿意。”
記者問他還有什麼想對女兒說的。
文明勝看著鏡頭，嘴唇哆嗦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文燕，爸爸在等你。警號391478。”
同一天，汪夢圓的姐姐在抖音上發了一條影片。影片裡是一張照片——汪夢圓穿著警服，站在吉隆口岸的國門前，笑得像個孩子。配文只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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