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時的小白花,沒有被摧殘萎地,而是盛開得生機勃勃。
“杜宇,我給你扯了幾尺布,量一量尺寸,我要自己裁剪衣裳,成衣鋪子裡的衣服手工都沒有我的好,還賣得那麼貴。”木雲一想到成衣鋪子的老闆喊出的價格,一陣肉疼得呲牙咧嘴。
杜宇看著她算計著省銀子的小媳婦樣,只覺得異常順眼,不自覺的帶著寵溺的笑說道:“她們的手藝一定比不上你的。”
“就是呢!我的繡工可是吳縣有名的,很多人請我,我都不樂意做。”木雲原是一本正經的說著,看見杜宇一臉認真的點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發現杜宇很喜歡面無表情的開玩笑,總是無意中捧著她,逗她開心。
衣裳做好了,杜宇穿上身,還真的很合適,深藍色襯得他面色冷峻,走在街上,一定能收穫很多大姑娘小媳婦的豔羨目光,俊俏的冷麵郎君,哪個女人能忍住不偷看幾眼。
“阿宇,還真是俊俏呢!”木雲由衷的讚歎,竟讓杜宇瞬間紅了臉。
木雲驚訝了,原本見杜宇整天繃著臉,還以為他久經江湖,沒想到讚一句他長的好看,就能讓這個山匪都忌憚幾分的男人羞紅了臉。
“難道沒有人說過,你是個俊美的兒郎?”木雲好奇,眨巴著眼睛,一臉的疑惑。
“沒人說過。”杜宇垂著眸子,有幾分不自在。
“你娘沒有贊過你?”
“我沒有孃親!”見木雲希望他說下去,索性說個痛快:“我從記事起就和師傅跑江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前年,師傅也去世了,我只有我自己。”
“我只有我自己。”一句話讓木雲紅了眼眶,她若是肚子裡沒有懷著孩子,恐怕就因為這句話,再也堅持不下去,只有自己,是一種極致的孤獨,能夠熬得住的人,都很了不起。
“你現在有我,還有我肚子裡的孩子,我們就是親人,記住了,以後不要再說,只有自己的話,你是有家人的,是我們。”木雲輕拍一下肚皮,讓杜宇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七月流火時,杜宇走了,他說有很重要的事要去了結。
木雲不懂江湖,只知道杜宇做的事很危險,她對他說:“你要好好的回來。”
杜宇點頭,轉身上了山路,樹枝掩映,很快就看不見他的身影,木雲悵然若失。
杜宇走後,一連下了幾天的暴雨,山路滑坡,楊家村成了一片孤島,木雲陣痛時,洪水淹過了她的膝蓋。
她和餘婆婆相扶著向最近的山頂爬去,一路攀爬,一路血跡,孩子迫不及待的想要掙脫母體。
孩子生在洪水中,木雲也筋疲力盡的泡在洪水中,若不是身邊有一個餘婆婆,拼著老命將她們母子拖上了山,這世上只會悄無聲息的消失一對母子,甚至沒有人知道她們曾經來過。
洪水三天三夜後才褪去,木雲剛剛生產完就泡在洪水中,下身感染流膿,皮膚潰爛,整個人高燒不退,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餘婆婆看著被沖毀的家園,抱著嗷嗷待哺的孩子,悲愴地呼喚:“葉葉,我的好葉葉,你要挺住啊!”
到哪裡去找大夫,到哪裡去找藥,到處是殘骸,到處是面無人氣的收屍人。
餘婆婆把木雲拖到杜宇曾住過的山洞裡,收集清晨的露水喂孩子,採摘一切能治病的藥材,搗爛了餵給木雲。
木雲連續昏迷了五天,孩子沒有奶吃,餓得哭聲小小弱弱的像貓叫,餘婆婆把孩子放在木雲的臉頰旁,讓她聽孩子的哭聲。
當餘婆婆已經絕望放棄的時候,終於,木雲睜開了眼睛,看著孩子流出了眼淚。餘婆婆號啕大哭:“葉葉,你怎麼就能這麼苦,老天爺不開眼吶!”
洪水過後,別的吃食都沒了,只有魚留在淤泥裡,餘婆婆年紀大,抓不到新鮮的魚,木雲不能移動,也不能去找吃的,但是孩子需要吃奶,母親不吃東西怎麼能有奶水。
於是,她們撿泥裡的死魚熬湯,洪水褪去,就是高溫天,有些魚已經發臭,或者腐爛,木雲只能逼著自己嚥下去,幸好能分泌一點乳汁,孩子吃不飽,也餓不死了。
只要死不了,就能越過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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