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破曉時,朱樓收起針線,抖落開剛剛縫補好的嫁衣,那件被木雲剪碎的嫁衣,那件木云為杜宇繡制的嫁衣。
“雲娘,終究是缺了一角,我怎麼都找不回來……”
朱樓看著嫁衣的裙邊,缺失的一角,那裡的圖案只剩下半片葉子。
朱樓看了很久,看著看著,流出了淚。
“雲娘,讓夫君最後一次吻你……”
朱樓為木雲穿起被他縫補好的嫁衣,為她綰了新娘髮式,她的樣子像極了初嫁他時,美得今生難忘,美得來世難尋!
“雲娘,我強留你一世,不敢再求來生,惟願老天憐憫,讓我生生世世都能遇見你,沒有資格做你的夫君,遠遠看著你的笑也是好的……”
停靈七日後,木雲被葬在葉家祖墳,她的生母葉大小姐身旁。
當夜,忍受半生傷病折磨的朱樓,突感一陣輕鬆,好像回到了身體從未受創的那些年。
“小魚兒,父親死後,葬到離山,棺槨裡只帶上你孃親的東西。”
“我在離山丟棄了你母親,你母親在離山等了我三日,我要在離山等你母親生生世世,我要一直等,等到她在某一世,願意回頭看我一眼……”
“小魚兒,若是再有父子親緣,父親要守著你降生,陪著你成長,你永遠是父親最愛的孩子。”
小魚兒伏地痛哭:“父親,兒子從來不怨您,母親也從來不怨您!”
“可是,我怨恨自己……”
天矇矇亮時,朱樓停止了呼吸。
七日後,離山上起了一座孤墳。
遲遲春日弄輕柔,花徑暗香流,清明過了,不堪回首,雲鎖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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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
我是朱珣,我的靈魂不屬於大靖朝,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的親生母親是一個妾,我的父親權傾朝野,我有一個心地良善的嫡母,我雖然只是一個庶女,卻過著千金貴女的生活,嫡母為我尋來有名的才女,作為我的女夫子教授我大靖朝的文化,我很認真努力的在學,我七歲時,見到了我的父親,一個俊美的男人,氣質冷肅,氣場強大。
那一日午後,我正在午睡,卻聽見朦朦朧朧的談話聲,我悄悄地起床,趴在門縫往外看,廊下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我母親跪伏在地,言語懇切:“奴家自從入了朱府,做了大人的妾室,一直明白自己的身份,大人給了我體面,夫人也給了我尊重,最讓奴家感恩的是大人允許朱珣活下來,給了奴家依靠,奴家整日里享受著錦衣玉食,又有聰明伶俐的女兒相伴,已是我姐妹中活得最像人的了,奴家從來不想另尋他嫁,也對大人無非分之想,我只想留在朱府後院做一個透明人,守著女兒終老……”
原來是我父親只想寵著嫡母一人,來問我母親可願改嫁,他可以送給她不菲的錢財與她傍身,放她自由。
長大以後,我問母親:“既然父親不愛你,為什麼不拿著錢財再去尋一個男人?”
母親說:“外面的日子並不好過,到哪裡去尋一個能對孃親一心一意的男人?就是一個農夫,今年多打了幾百斤糧食,都琢磨著到城裡納個妾回去,我留在朱府後院,衣食無憂,兒女傍身,已是比大靖朝的大多數女人活得自在了,放著這樣的好日子不過,尋什麼兒女私情,想什麼男人呢?”
“那你愛父親嗎?看到他對嫡妻千嬌百寵,會嫉妒嗎?”
“我被家裡送到朱府的那一晚,見到了你父親,是一見鍾情的,要知道我的庶姐被送給了一個五十多歲,奇醜無比的男人做妾,母親沒有受過委屈,我的出身擺在那裡,縱心有不甘,遇見你父親已是三生有幸,得了一個你這樣聰穎的孩子,母親已經很是知足,只是後來見識了你父親的真實性情,縱使喜歡,也不敢去愛他,母親在你嫡母沒回府的那幾年裡很是好奇,得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你父親一心一意,疼到心眼兒裡去,所以,母親怎麼可能去嫉妒你嫡母?她受過的苦,配得起得到更多!”
後來,我憑著自己的才學在大靖朝得了一個第一才女的稱謂,過了二十歲,我卻還是單身,母親去世後,我決心出家為尼。
在那時,我的父親已是稱霸一方,我的嫡兄是異姓王,我的嫡妹是當今皇后娘娘,我那個最小的弟弟掌握著大靖朝財富的命脈,我的身份也水漲船高,做公侯家的正妻也是夠格的,只是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入得了我的眼,像我父親一樣的男人,在大靖朝沒有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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