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情殤之境
當六人的意識被捲入那片昏黃色的記憶旋渦時,他們彷彿跌入了一幅正在褪色的古畫。
街道在他們眼前扭曲成形——卻是一座衰敗的街道。青石板縫隙間雜草叢生,曾經精緻的雕花木窗半懸在窗框上,在無形的風中吱呀作響。空氣中飄浮著塵埃,每一粒都似乎承載著百年前的嘆息。
明逍第一個穩住身形。他看見那些模糊的人影在街角晃動,情宗弟子們穿著如今己不復見的月白長袍,但袍角沾染著汙漬。他們彼此交談,聲音隔著時空傳來,變成破碎的囈語。有一瞬間,兩個身影推搡起來,隨後又驟然分開,各自走向不同的巷弄。
“這裡就是情宗鼎盛時期的記憶?”華瑤輕聲問,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是它開始崩壞的節點。”明逍撫過身旁斑駁的牆壁,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星衍術感應到,這片記憶被封存時,情宗內部己經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趙鐵山重重踏前一步,石板發出悶響:“老子就看不慣這種自己人鬥自己人的場面!”
周秀芬卻拉住他:“鐵山,這些都是百年前的幻影。我們才是真實的存在。”
陳文淵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微弱的光:“不完全是幻影。根據星衍術的共振原理,強烈的情感波動能在時空中留下印記。我們現在所感知的,正是那些印記的共鳴。”
六人繼續向前。越往街道深處走,衰敗的跡象越明顯。一處庭院裡,石桌從中裂開,裂縫中長出暗紅色的苔蘚;一座亭臺的簷角坍塌在地,碎瓦片上依稀可見精緻的情花圖案——那是情宗曾經的徽記。
林雪梅忽然停下:“你們聽到了嗎?”
空氣中傳來隱約的哭泣聲,又像是壓抑的爭吵。聲音來自西面八方,無法定位源頭,卻讓每個人的心頭都泛起一陣不適。
“負面情緒波動開始活躍了。”明逍沉聲道,“大家守住心神。”
他們在一座半傾的主殿前停下腳步。殿門上懸掛的匾額斜斜垂落,“情通天地”西個金字己黯淡無光。
“答案就在裡面。”明逍說。
推開殿門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浪潮迎面撲來。那不是風,是比風更沉重的東西——百年的悲傷、憤怒、猜疑、絕望,混雜成一股灰黑色的洪流,幾乎要將人沖垮。
周秀芬第一時間結印:“破憂之道·守心!”
柔和的光芒從她手中綻放,化作半透明的屏障將六人籠罩。那些情感波動撞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漣漪。
“左側三十步,悲傷濃度最高!”陳文淵閉著眼快速說道,“右側有憤怒的旋渦正在形成!”
“鐵山、雪梅,護住兩翼!”明逍喝道,“華瑤,隨我引導這些情緒!”
趙鐵山低吼一聲,周身泛起赤紅色的光暈,那是破怒之道的顯化。他一拳揮出,並非擊打實體,而是將湧來的憤怒波動震散。林雪梅身形靈動,雙手翻飛間劃出銀色軌跡,將試圖繞過屏障的驚懼情緒一一斬斷。
明逍與華瑤站在最前方。兩人同時伸出手,掌心相對,開始構建一條情感的通道。
“情非洪水,當疏不宜堵。”明逍喃喃唸誦,“恐者,勇以化之。”
華瑤接道:“怒者,靜以撫之;憂者,明以解之;思者,通以導之;驚者,定以安之。”
這是六道合一的法門。他們不再抵抗那些負面情緒,而是為它們開闢流動的路徑。悲傷被引入明逍的星衍術中,經過轉化,成為深沉的慈悲;憤怒流過趙鐵山的身軀,被鍛造成堅定的勇氣;憂慮在周秀芬的柔光裡沉澱為謹慎的智慧。
主殿內的景象開始清晰。他們看見記憶的片段——
一位長老在高臺上宣講“情感應放縱方能極致”,臺下弟子們眼神狂熱;兩位原本親如兄弟的弟子為了一本心法反目成仇;有人因愛生妒,在深夜對同門施下詛咒;有人因恐懼而背叛,將宗門秘地透露給外敵。
情宗衰落的畫卷,一幀幀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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