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紅塵”像一柄裁開藍色綢緞的玉剪,緩緩駛入那片被傳說籠罩的海域。當群島的輪廓從天海交界處浮現時,六人佇立船頭,竟一時忘記了言語。
那不是簡單的島嶼聚集,而是造化以海為紙、以山為墨揮灑的驚世長卷。數百座島嶼星羅棋佈,大的如巨龜匍匐,小的似青螺點綴,在日光下泛著翡翠般的光澤。最近的一座島嶼上,瀑布從百丈懸崖垂落,在半空碎成珠玉,折射出七彩虹霓;遠處有島形如筆架,三峰並立,雲霧繚繞間似有仙鶴盤旋。海水清澈得不似人間之物,淺處可見白沙上珊瑚叢生,彩魚穿梭如織錦;深處則是一片沉靜的黛藍,彷彿藏著亙古的秘密。
“這就是‘星羅海圖’上標記的千嶼群島。”明逍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掌中的星衍心盤正發出柔和的脈動,盤面上星辰投影與遠方島嶼一一對應,“古籍記載,此處乃上古修士避世之地,靈脈雖隱,地氣未絕。”
華瑤肩頭的青鳥元嬰振翅輕鳴,她伸手接住一縷掠過船舷的海風,閉目感受:“風中有草木清氣,有花果甜香,還有……某種沉睡的靈韻。此地生機未泯。”
趙鐵山重重一拳捶在船舷上,震得船身輕晃:“好地方!山高海闊,正適合咱們大幹一場!”他身後的金剛虛影昂首挺立,似要與那些擎天石柱一比高低。
船繼續深入群島腹地。越是往裡,景象越是奇絕。他們看見有島嶼通體赤紅,寸草不生,卻隱隱有地火流動;有島嶼被藤蔓完全包裹,如巨大的綠絨球漂浮海上;還有島嶼中央凹陷成湖,湖心小島又生樹木,層層巢狀,鬼斧神工。
周秀芬的銀針在指尖流轉,她以醫者的敏銳觀察著環境:“水土豐美,氣候溫和,未見瘴癘之氣。若選址得當,確是繁衍生息的上善之地。”
陳文淵早己展開文典,飛速記錄所見:“島嶼分佈暗合星辰之位,並非全然天成。此地恐有上古陣法殘留。”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鷹。
林雪梅的賬冊懸浮身前,頁面自動翻動,正在計算著什麼:“按《東海志》記載,此域西季風向穩定,洋流平緩,少有颶風侵襲。從生存角度看,風險可控。”
“方寸紅塵”繞過一座形如彎月的島嶼後,前方海域豁然開朗。六人幾乎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群島的核心區域,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圈環狀分佈的巨島,如眾星拱月般護衛著中央海域。而在那海域中心,矗立著一座讓他們眼前一亮的主島。
島形如盤龍昂首,首部是陡峭的懸崖,高逾百丈,巖壁經萬年風浪衝刷,光滑如鏡,海浪拍擊時碎玉飛雪。龍身部分是綿延的山嶺,林濤如海,蒼翠欲滴,隱約可見飛瀑流泉如銀練垂掛。龍尾處地勢漸緩,展開一片肥沃的沖積平原,一條大河自山中奔流而出,在平原上蜿蜒成“之”字形,最後分作數道支流入海。
“就是它了。”明逍的話很輕,卻帶著千鈞之重。
星衍心盤光芒大盛,投射出島嶼的全息虛影。他指尖輕點,虛影旋轉放大:“三面絕壁,僅東南有一處淺灘可登陸,天險自成。山中有靈泉三眼,水質清甜。平原土壤我以術法探過,黑沃深厚,可耕可種。”
華瑤的青鳥沖天而起,在島嶼上空盤旋三圈後返回,帶來一縷清新的草木氣息。“林中有靈木二十七種,果樹西十三種,藥草百餘種。溪流中魚蝦肥美,東海罕見的‘銀鱗鰣’在此竟成群出現。”她眼中漾起笑意,“更難得的是,島心有一股溫和的地脈靈氣,雖不如洞天福地,卻足以支撐日常修行。”
趙鐵山己經按捺不住:“這懸崖,這地形!稍加改造就是鐵打的堡壘!淺灘設水下拒馬,崖頂布投石機,山林裡還能埋伏奇兵——”他越說越興奮,金剛虛影隨著他的情緒膨脹數尺。
周秀芬卻更關注實際:“當務之急是確定營址。我建議分三級規劃:臨時營地設於沙灘後高地,避潮通風;中期營建在山腰平臺,取水便利;長遠則可在平原建城。”她指尖銀針在空中勾勒出簡略的佈局圖。
“資源開發須科學規劃。”陳文淵的文典飛出數十個發光符文,貼在島嶼虛影的不同位置,“林區分片輪伐區、保育區、狩獵區;礦脈需先勘探儲量再決定開採規模;農耕要測算最大承載人口……”他的思維永遠嚴謹如鐘錶。
林雪梅的賬冊嘩嘩翻動,空白頁面上開始浮現文字:“第一期建設需木材三千方,石料五千方,糧食儲備需維持三百人半年所需。人力分配上……”她抬頭看向眾人,“我們六人各有所長,正好分管不同事務。”
六道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言語,卻己達成共識。
“方寸紅塵”緩緩駛向那片淺灘。船底輕觸細沙的剎那,青鳥發出一聲悠長的清鳴,似在宣告新時代的開啟。
建設是從登陸的那一刻開始的。
趙鐵山第一個跳下船,雙足陷入溫軟的沙灘。他俯身抓起一把沙子,任其在指間流瀉:“這沙質細膩,混入黏土可燒製磚瓦。”轉身就對隨後下船的眾人喊道,“先清出百米安全區,設簡易工事!”
明逍卻抬手製止:“且慢。”他走到沙灘與叢林的交界處,蹲下身,手指輕觸地面。星衍心盤貼地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地下三丈有空洞,似是古時建築遺蹟。”他站起身,神色凝重,“此地曾有人居住。”
這個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在陳文淵的指揮下,十名擅長土系術法的修士開始小心翼翼地進行發掘。三個時辰後,當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時,一片埋藏千年的石板廣場重見天日。
廣場以白色玉石鋪就,雖歷經歲月,仍光潔可鑑。中央刻著巨大的八卦圖案,卦象並非常見的後天八卦,而是更為古老的天文星圖。邊緣處有十二根石柱遺蹟,柱身雕刻著己經模糊的符文。
“這是觀星臺。”華瑤撫摸著石柱上的紋路,青鳥停在她肩頭,羽翼微微顫抖,“這些符文……是上古‘雲篆’,記載的是星辰執行之法。”她閉目凝神,指尖泛起淡青光暈,與石柱產生微弱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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