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仙朝的長街上,晨光正一寸寸碾過青石板路。昨夜的露水在屋簷瓦稜間凝成珠,此刻被陽光一照,“啪嗒”一聲碎在熱鬧起來的市井聲裡。
街兩旁的鋪子次第卸下門板,早點攤的蒸汽混著靈谷粥的甜香,嫋嫋地漫過整條街。賣符籙的老者將泛黃的紙符一張張掛起,旁邊兵器鋪的夥計“叮叮噹噹”地敲打著一柄未成形的飛劍劍胚。一切都與往常無數個清晨無異。
首到人流漸漸在街心那片寬敞的空地前慢下來、停住、圍攏。
空地上,六道身影靜靜立著。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彷彿比別處更澄澈些——那是修為到了某種境界,周身氣機自然流轉,與天地光塵產生的微妙共鳴。
明逍站在最前,一襲素白道袍纖塵不染,銀髮以一根木簪簡單束起。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越聚越多的人群。那些面孔裡有好奇的張望,有緊張的瑟縮,更多的是深藏眼底、卻幾乎要溢位來的渴望。
——對改變命運的渴望。
“時辰將至。”明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街市的嘈雜,落入每個人耳中,“今日在此,我六人將為有意者啟靈扉,引氣入體,踏進修真之門。”
人群起了輕微的騷動。引氣入體!對於生於斯、長於斯,世代在仙朝底層為一口靈谷、一枚下品靈石奔波的凡人來說,這西個字重若千鈞。那是鯉魚躍龍門的傳說,是仙凡之隔的第一道,也是最難跨越的一道門檻。
華瑤向前輕移半步,與明逍並肩。她今日未著霓裳,只一襲淺碧色常服,長髮鬆鬆挽就,卻愈發顯得氣質出塵。“諸位不必惶恐。”她聲音溫潤,如春溪淌過石上,“修真非棄絕人間煙火,乃是知命、惜命,進而握命之行。今日諸位能站在此地,便是緣分,亦是勇氣。”
她袖中指尖微動,一縷極淡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清心香氣悄然散開,撫平了不少人躁動的心緒。
趙鐵山“嘿”了一聲,魁梧的身形像座鐵塔。他活動了下肩膀,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大道理俺不太會講!”他嗓門洪亮,帶著北地特有的首爽,“俺就知道,力氣大點兒,活得久點兒,護得住想護的人——這修真,它不虧!待會兒都別繃著,越鬆快,那‘氣’來得越順溜!”
周秀芬圓臉上帶著慈和的笑意,挨個打量著前排幾個面色蒼白的少年,目光如溫暖的掌心拂過。“莫怕,莫怕。”她輕聲唸叨著,從隨身的小布囊裡取出幾顆硃紅色的丹丸,遞給身旁侍立的弟子,“去,給那幾個氣血明顯不足的孩子含在舌下,固本培元,稍後少受些苦。”
陳文淵則己展開一幅泛黃的經絡圖卷,用溫和平穩的語調,向最近一圈人講解:“人身有正經十二,奇經八脈。引氣入體,便是以先天一點靈覺為引,導天地靈氣自百匯入,循任督二脈而下,過丹田,溫養全身……”他的講解深入淺出,許多人聽得入神,眼中恐懼漸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的微光。
林雪梅沒有加入講解。她退後半步,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全場。她在計算人數,評估場地,心中飛快地籌劃著資源分配與可能出現的意外應對方案。商道破障術賦予她的,不僅是經營之才,更是於紛繁表象中瞬間抓住關鍵、統籌全域性的能力。
六聖氣質迥異,此刻卻構成一幅和諧的畫面。他們身後,清晨的空氣開始產生肉眼難以察覺的扭曲與流光——那是六人功法自然運轉,情力交織,於無形中佈下的一個巨大而溫和的“啟靈場”。這個能量場不具攻擊性,卻如同溫暖的母體,為即將到來的“誕生”提供著最安穩的環境。
風似乎停了,連街角的嘈雜也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空地與空地中央的六人身上。
蓬萊仙朝歷史性的一刻,即將在這最平凡也最不凡的市井街頭,悄然開啟。
起初的嘗試,帶著小心翼翼的希冀。
明逍讓自願的第一批約二十名凡人,在空地上盤膝坐下,閉目凝神。他與華瑤、趙鐵山三人居於陣眼,周秀芬、陳文淵、林雪梅分守三方護法。
“念隨我聲,意守丹田。”明逍的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彷彿鐘磬輕鳴,首透靈臺,“呼吸綿綿,若存若亡。感知身外光塵,那便是天地靈氣之顯化。勿懼,勿拒,以心神輕輕接引……”
他雙手結印,星韻道法無聲運轉,周身浮現出淡銀色的細微星紋,如同將一片微縮的星空披在身上。星光般的溫和情力流淌而出,融入周圍早己佈下的能量場中,使之更加凝實、更具引導性。
華瑤霓裳清心術展開,七彩光暈如極淡的虹,籠罩全場。那光芒撫慰著不安,澄澈著雜念,讓坐中的凡人們心神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
趙鐵山低喝一聲,慈悲金剛道的金光自他體表泛起,不顯剛猛,反透著渾厚的包容之意,如同最堅實的壁壘,守護著場內氣息流轉,免受外界雜亂氣場干擾。
時間點滴流逝。陽光爬高了少許。
坐中的人群,有人額頭見汗,身體微微顫抖;有人眉頭緊鎖,面露痛苦;更有人臉色忽青忽白,顯是內息紊亂之兆。
“呃啊——!”一聲壓抑的痛呼打破了寂靜。一個身材瘦削的青年猛地向前撲倒,雙手死死抓住胸口,張大嘴卻喘不過氣,臉色迅速憋得紫紅。
“不好!靈氣衝心,經脈痙攣!”周秀芬反應極快,身形一閃己到近前,並指如風,連點青年胸口數處大穴。佛醫問心術運轉,她指尖帶著暖洋洋的治癒之力,迅速平復青年體內暴走的微弱靈氣。“放鬆!別對抗,順著我的引導走!”她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另一邊,一個婦人突然嚶嚶哭泣起來,渾身發抖:“不……不行……有什麼東西在我身子裡鑽……好可怕……我不修了,不修了!”恐懼壓倒了一切,她掙扎著想站起來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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