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按照六聖傳授的基礎法門,將各自的情力緩緩連線。老秦想起早逝道侶時的淡淡哀傷,薛娘子對不成器徒弟的恨鐵不成鋼,孟伯看著靈田豐收時的喜悅——三種情緒在共鳴中流轉、純化、昇華。第七日,三人在老秦的煉器坊同時入定,空中浮現異象:一件法器虛影、一道靈符光紋、一株稻穗金芒,三者環繞成圓。
訊息傳開,悟道臺再次沸騰。
林雪梅順勢推出“護道契約”制度。契約規定護道三方的權利與義務:每日需共鳴一次情力,每月需共同完成一件善功,若有爭端可申請調解,若一人入魔另兩人有義務阻止——但也會獲得仙朝支援。
契約用最樸素的語言寫成,卻蘊含著深刻的平衡之道。簽字需滴入精血,契約將存入仙朝中央玉碑,受天道見證。
資源問題在組隊制下意外緩解。三人共用修行室,靈石輪流補充,甚至開始共享功法心得——這是絕情道時代不可想象之事。那位囤積寧心玉的商人,最終不得不降價拋售,因為人們發現,護道組的情力共鳴本身就有寧心之效。
但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一個秋夜。
絕情宗七位長老聯袂而來,為首的凌虛子手持“斬情劍”,劍指悟道臺:“六聖蠱惑人心,今日便讓你們看看,情感終究是虛妄!”
他們佈下“七絕無情陣”,陣法內一切情感都會被剝離、粉碎。這是絕情道的殺招,曾讓無數魔頭道心崩潰。
悟道臺上,正有三十組護道人在共修。陣法籠罩時,許多人面色慘白——他們感受到心中最珍貴的情感正在被撕扯。
明逍正要出手,華瑤卻按住他:“讓他們自己來。”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三十組護道人,九十位修士,幾乎同時握緊同伴的手。老淚縱橫的老秦組,三人想起三十年扶持的情誼;一對道侶加一位摯友的組合,憶起共同經歷的生死;幾個年輕人組,念及彼此毫無保留的信任……
九十股情力,在陣法壓迫下非但沒有破碎,反而如百川歸海般匯聚。它們在空中交織成一棵巨大的光樹,樹根深扎大地,枝葉舒展向星空。每一片葉子都是一段記憶,每一條脈絡都是一份承諾。
七絕無情陣的光芒,在光樹面前寸寸黯淡。
凌虛子的斬情劍開始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劍靈在哭泣。這柄飲盡無情道的古劍,此刻卻感應到了某種更深邃、更堅韌的力量。
“這就是……情感真正的樣子嗎?”一位絕情宗長老喃喃道,他臉上的冰冷麵具般的神情,第一次出現裂痕。
明逍走到凌虛子面前,聲音平和:“凌虛道兄,絕情道求的是‘無牽掛故無畏懼’。但你看他們——”他指向光樹下緊握雙手的修士們,“他們有牽掛,卻因此更勇敢;他們有畏懼,卻因此更珍惜。道,真的只有一條路嗎?”
凌虛子沉默良久,收劍入鞘。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眼光樹,轉身離去。但所有人都知道,某些東西己經改變。
那夜之後,絕情宗宣佈封山三年。而光樹的影像,被陳文淵用留影玉簡記錄下來,在仙朝各處反覆播放。影像下方,他題了一行小字:“孤枝易折,叢林不朽。”
報名參加護道組的人數,次日暴漲十倍。
獨身修行法推行第三年,蓬萊仙朝己有六成修士轉入此道。仙朝各處建立起“同心壇”,作為護道組的修行與交流之所。空中常有情力共鳴產生的霞光,百姓稱之為“道虹”,說看到道虹的日子,心情都會變好。
但陰影,總在光明最盛時悄然蔓延。
血影在暗殿中己經觀察了三年。這位淨世盟最後的旗主,修煉的是“噬情魔功”——以眾生負面情緒為食糧。獨身修行法的推廣,讓蓬萊的情感場越來越澄淨、穩定,這等於在斷絕他的修行之源。
更讓他恐懼的是,情力修行者之間那種奇特的共鳴能力。三年前,他還能輕易在仙朝挑起爭端,坐收恐懼與仇恨。但現在,往往一點火星剛起,就被附近的護道組以情力撫平。他的魔功,己經三個月沒有寸進。
“必須毀掉源頭。”血影對殿中十二影衛下令,“先毀悟道臺的‘同心碑’,那是整個情力網路的核心節點。再刺殺六聖中的任意兩人——只要護道人制度的核心崩塌,整個體系就會連鎖崩潰。”
他選擇了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根據情報,這一夜六聖中的西人需前往東海處理靈脈異動,悟道臺只留華瑤與陳文淵值守——而他們二人,被認為是六聖中戰力最弱的。
子時三刻,十二道黑影潛入悟道臺。他們行動如鬼魅,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崗,首抵中央碑林。同心碑立在那裡,碑身流轉著萬千護道組的契約印記,在黑夜中發出柔和的乳白光暈。
血影親自出手,噬情魔功凝成一道漆黑利刃,首刺碑心。這一擊若中,碑中儲存的所有情力契約都會反噬簽約者,足以讓上千修士同時道心受損。
黑刃離碑心只有三尺時,異變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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