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破舊的耳房裡只能聽到蘇淺淺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完了完了,忽悠過頭了?要被拆穿了?】蘇淺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趙嬤嬤重重地“哼”了一聲,語氣卻莫名緩和了一點:“哼,病得歪歪扭扭,鬼點子倒是不少。”
她上下打量著蘇淺淺:“草木灰…皂角水?哪兒弄去?”
【有門!】蘇淺淺趕緊回答:“奴婢可以試試去廢料堆和廚餘垃圾那邊找找…應該不難…”
趙嬤嬤又沉吟了一下。她雖然刻薄,但並不傻。蘇淺淺這番話,確實給了她一個下次應對上頭指責的“說法”(資訊偏差),還提供了一個可能改善情況的“辦法”(最佳化流程),更重要的是,姿態做得極低,全是“請嬤嬤指示”、“嬤嬤定奪”,給足了她面子。
“行了行了,瞧你那副鬼樣子,別死在我門口晦氣!”趙嬤嬤不耐煩地揮揮手,“今天就準你歇著!明天要是還爬不起來,就真給我滾去慎刑司!”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蘇淺淺幾乎喜極而泣:“…那個什麼灰什麼水的,你自己看著弄點試試。要是沒用,仔細你的皮!”
【甲方爸爸同意了!專案立項了!歐耶!】蘇淺淺內心瘋狂放煙花,表面卻感恩戴德,幾乎要淚流滿面(也有部分是虛的):“謝嬤嬤!謝嬤嬤!奴婢一定盡心盡力,絕不辜負嬤嬤的信任!”
她在小翠的攙扶下,幾乎是飄著回到破屋的。雖然身體依舊難受,但精神上卻像打了一場勝仗。
【果然,古今中外,甲方的痛點都是一樣的:怕麻煩、要面子、需要下屬顯得“積極主動”。】蘇淺淺癱在草墊上,累得眼皮首打架,腦子卻還在覆盤。【溝通技巧+甩鍋…啊不,是風險前置+提供低成本解決方案…職場保命三件套,古人誠不我欺!】
小翠看她樣子,又擔心又好奇:“淺淺姐,趙嬤嬤…沒罵你?還準你歇著?”
蘇淺淺虛弱地笑了笑:“嗯…大概是我看起來太慘了,她怕我真死這兒吧…”她沒多解釋,這套“網際網路黑話”忽悠大法,對小翠來說太超綱了。
她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裡全是各種各樣的桶和趙嬤嬤變幻莫測的臉…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也許是精神放鬆了,也許是身體到了極限,等她再次醒來時,窗外己是夕陽西下。
燒退了一些,雖然還是渾身無力,但喉嚨的灼痛感減輕了不少。她感到一陣飢餓。
小翠不在屋裡。其他宮女也還沒回來。
蘇淺淺掙扎著坐起來,看到自己破碗里居然多了小半塊看起來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麵饃饃。
【…這是趙嬤嬤良心發現了?還是小翠省給我的?】她正疑惑,忽然聽到窗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她們這間破屋的門口。
不是小翠輕快的步子,也不是其他宮女疲憊拖沓的腳步,更不是趙嬤嬤沉重又刻意放大的步伐。
那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謹慎和疏離。
蘇淺淺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一道被夕陽拉得細長的影子,緩緩映入了門內。
一個略顯清冷,但又莫名溫和的年輕男聲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
“屋裡…可是有人病了?我…我這裡有些尋常草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