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淺把陶鍋放在桌上，手足無措地站著。
錢太妃瞥了一眼鍋裡青白相間、賣相實在算不上佳的菜粥，又看向蘇淺淺凍得通紅、還沾著點菸灰的手指。
“你做的？”她問。
“是……是的娘娘。”蘇淺淺緊張地摳著手指，“奴婢……奴婢自己瞎琢磨的，東西簡陋，您、您別嫌棄……”
錢太妃沒說話，只是拿過一隻乾淨的碗——那碗比蘇淺淺用的好了不止一個檔次，雖然也有缺口，但瓷質細膩不少。她自己動手盛了半碗粥。
蘇淺淺的心又提了起來，緊緊盯著她的動作。
錢太妃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吹了吹氣，然後送了一小口到嘴裡。
時間彷彿凝固了。
蘇淺淺連呼吸都屏住了。【怎麼樣怎麼樣？鹽放多了還是少了？青菜煮老了沒？會不會有菸灰味？】
錢太妃慢慢地咀嚼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蘇淺淺敏銳地注意到，她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點點，又送了一勺到嘴裡。
吃了！她吃了第二口！
有戲！
蘇淺淺內心的小人己經開始放煙花！
錢太妃安靜地吃了小半碗，然後放下了勺子，拿起旁邊一塊乾淨的布巾擦了擦嘴角。
“尚可。”她淡淡地評價了兩個字，語氣依舊平淡，但也沒有嫌棄的意思。
蘇淺淺差點喜極而泣！【尚可！大佬說尚可！西舍五入就是米其林認證了！】
“多謝娘娘誇獎！”她趕緊福了一禮。
錢太妃的目光卻落在了她因為幹活而有些凌亂的衣襟和袖口上，那裡沾了些許灰塵和菜汁。
“你倒是手巧。”錢太妃似是隨意地說道，“這冷宮裡，能把這等粗陋之物擺弄出些味道，也算難得了。”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移向桌角那本攤開的書。書頁間夾著一張小小的、己經乾枯變色的花籤，但書脊處卻有些開裂，線腳鬆散。
“昨日你修補舊書，用的是糨糊？”錢太妃忽然問。
蘇淺淺一愣，沒想到太妃會問這個，老實地回答：“回娘娘，是的……不過，奴婢自己調的。”
【其實就是用省下來的一點點米粒熬的，超級低配版……】她心裡嘀咕。
錢太妃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你還會調糨糊？”
“就……就是胡亂弄的。”蘇淺淺不好意思地低頭，“奴婢見那書頁破損，想著若是用尋常糊糊，怕是不耐久，也容易招蟲蟻。就用米湯熬得稠了些，加了點……加了點旁邊花椒樹掉下來的葉子揉的汁水，聽說那味道能防蟲……也不知道對不對，瞎弄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覺得自己在班門弄斧。錢太妃一看就是讀書人，她這點小伎倆……
沒想到，錢太妃聽完，卻沒有笑話她，反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那目光比之前多了幾分審視和探究。
“米湯熬製，取其黏性。花椒葉汁，確有驅蟲之效。雖是小道，卻也動了心思。”錢太妃緩緩道，語氣裡似乎帶上了一丁點幾乎難以察覺的讚賞，“比之用那等劣質糨糊，胡亂一粘，確是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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