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府內室燭火長明,藥味瀰漫整間屋子。
下人小心翼翼清理完傷口,祈綰便遣退所有人,親自執起藥膏,一點點輕柔地敷在祈月脊背猙獰的傷口上,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稍一用力,便會牽動女兒傷勢,惹她疼醒。
自那日祈月重傷送回,她便晝夜不離守在床邊,片刻不曾閤眼。
少女一頭如瀑布般柔順的銀髮鋪散在枕間,毫無往日鮮活光彩,臉色慘白,昏睡中也時不時蹙緊眉頭,偶爾溢位幾聲細碎痛哼,看得祈綰心口一陣陣發揪。
她抬手,指尖輕輕順著那縷銀髮緩緩摩挲,眼底盛滿心疼與疲憊。
窗外月色透過窗欞流淌進來,淡淡落滿祈綰側臉,襯得她身影孤寂又淒涼。
一聲聲壓抑的輕嘆,在安靜的臥房裡反覆響起。
她垂眸望著昏睡不醒、一身傷痛的女兒,低聲呢喃,滿是無奈與顧慮:
“哎,月兒啊,往後可別再同閻家那小子肆意來往了。”
若非跟著閻赤桐去往僻靜郊外,又怎會遇上殺手,落得這般重傷臥床,連安穩休養都做不到。
亂世局勢複雜,閻家又礙於大局不肯出頭,女兒一味親近對方,到頭來受傷受苦的,只會是她自己。
確認祈月呼吸平穩、沉沉睡熟後,祈綰才輕手輕腳拉過薄被,小心翼翼蓋住少女單薄的身子,又緩步走到窗邊,一一扣緊窗栓,再合上房門落了內鎖。
她仍放心不下,抬手掐訣在臥房西周佈下防禦陣法,淡淡光暈隱於牆壁,隔絕外人窺探與偷襲。
做完這一切,她立在原地暗自思忖:元初城有神尊駐守,此處又是祈府腹地,守備森嚴,楚雍再膽大妄為,也絕不敢深夜闖府行兇。
道理她都清楚,可方才女兒滿身鮮血的模樣刻在腦海,心底那份惶惶不安怎麼也壓不下去。
安全感只能自己親手攥住,她沒有撤去陣法,牙關一咬,滿腔鬱氣翻湧,轉身快步趕往祈老夫人的院落。
祈老夫人正靜坐廊下,指尖緩緩捻動佛珠,聽聞腳步聲抬眼,神色淡然,全然不見半分意外,彷彿早己料到她會前來。
祈綰站定在老夫人面前,一言不發,眼底翻湧的心疼與怒意,無聲訴說著女兒所受的皮肉苦楚。
佛珠轉動的聲響緩緩停下,祈老夫人抬眸看向她,語氣沉穩妥帖:“今日之事我己然知曉。往後便以養傷為由,讓月兒在府中靜養數年,不許隨意外出。她身負罕見的月輝體質,我們祈家本就主修輔助功法,正好趁這段時日潛心修煉,好好錘鍊體魄,改善單薄體虛的毛病。府門內外加派人手,層層看守,杜絕外人隨意靠近。至於閻家那邊,我會親自派人前去,把話說得明白。”
聽完祈老夫人周全的安排,祈綰心頭淤積的怒火稍稍平復幾分,卻依舊滿心鬱結,沉聲開口:“母親心中有數便好。我先前雖應允過閻家那孩子往來,可月兒不只是我的女兒,是我此生僅有的孩兒,更是您的親孫女。還望母親在處置這件事、定下規矩之時,也多顧及幾分她心裡的情意,莫要全然一刀切,寒了她的心。”
話落,她不願再多逗留,滿心憤懣轉身快步走回內院臥房。
一進門瞧見等候多時的丈夫祈溫珩,連日積壓的後怕、心疼與怒火盡數找到了宣洩口,忍不住對著他狠狠數落斥責一番,將今日女兒重傷、閻家不肯出頭、楚家肆意行兇的委屈盡數傾瀉而出。
祈溫珩知曉妻女受了天大委屈,自知理虧,只得靜靜站著全盤聽下她的責罵,半句辯解都不敢多說。
祈溫珩安安靜靜聽完祈綰滿心憤懣的數落,半句不敢反駁。等她怒氣稍歇,便領到了指派給他的任務,全權監督祈月閉門修行。
祈綰神色鄭重地囑咐他,每日緊盯祈月修煉進度,不許她鬆懈偷懶,更要嚴加看管,杜絕她私下傳遞訊息、偷偷和閻赤桐相見。
半月時光,悄無聲息地在靜謐的祈府內室悄然溜走。
連日湯藥溫養,加之祈家秘術療傷奇效,足以撫平皮肉所有傷痕。
這日清晨,天光微亮,溫柔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輕輕灑落在床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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