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練武場赤身練拳的閻赤桐不敢多耽擱片刻，快步衝進淨室，褪去一身沾滿汗漬的軀體，提來溫水從頭澆至腳底，拿粗布巾用力搓洗肩背、腰腹、手臂每一處練拳磨紅的皮肉，連發根縫隙裡的燥熱汗氣都沖洗得乾乾淨淨，生怕身上殘留半點異味惹祈月嫌棄。
他快速擦乾周身水汽，徑首取來自己素來偏愛、從不肯穿的硃紅窄袖常服利落套上身，鮮亮紅衣襯得少年身形挺拔利落，再繫上寬版黑色束腰，恰好箍住常年苦修練出的緊實腰線。
整理腰帶時，他伸手拎起擱在廊下、視若珍寶的蹴鞠。
這顆鞠球按古法以十二片硝制熟牛皮密縫而成，細密麻線工整勾連皮面縫隙，內裡裹著充好氣的牛膀胱內膽，球體圓潤飽滿。
外皮經他常年踢玩、反覆摩挲，泛出溫潤柔和的淺棕光澤，球面邊角還留著往日對踢磕碰出的淺淺磨痕。
他取一截同色系紅繩拴牢鞠球側邊的皮環，牢牢掛在腰側，圓滾滾的皮球貼身垂落，走動時輕輕晃悠，是他片刻都不願離身的心愛玩物。
一身紅衣清爽利落，再無半分練武場的燥熱粗獷，閻赤桐眼底藏不住滿溢的期待，抬腳快步朝著祈月等候的竹院走去。
竹院清風徐徐，細碎竹葉落在石桌邊角。
祈月端坐在木凳之上，一身雪白輕薄紗裙層層疊疊，朦朧柔光裹住纖細身姿，長髮垂落肩頭，周身縈繞淡淡的月華薄霧，當真如同誤入人間的月下仙娥。
周遭安靜無人，她垂著長睫，心神卻不受控制飄回方才練武場那短暫一擁。
少年赤裸上身緊實有力的胸膛貼過來時的觸感清晰印在心底，記憶裡輪廓分明、緊繃流暢的腹肌在腦海反覆浮現，溫熱堅硬的觸感揮之不去。
不過是稍稍回想，耳根先燒得滾燙，緋紅順著耳尖一路蔓延至臉頰，白皙如玉的麵皮染上一層薄紅。
她慌忙抬手，用寬大紗袖半掩住發燙的臉頰，視線慌亂飄向院外竹林，不敢再去細想方才相擁的畫面，心底又羞又亂，怦怦的心跳久久無法平復。
腦海裡忽然冒出來一個羞赧念頭，心底偷偷暗自期盼，若是能伸手輕輕摸一摸那緊實硬朗的腹肌該有多好。
這般羞人的心思在心底反覆盤旋，她兀自沉溺在紛亂遐想裡，全然沒留意院外傳來輕快急促的腳步聲，待風聲一動，一身硃紅衣衫的閻赤桐己經快步跑到了竹院之中，腰間掛著的蹴鞠隨著跑動輕輕晃盪。
人剛踏入院中，閻赤桐臉上便揚著一如九年前那般張揚肆意、帶著幾分放蕩不羈的笑，眉眼舒展，看著和幼時幾乎別無二致，在外人眼裡，頂多只是身形拔高、長成挺拔少年，瞧不出半分異樣。
可祈月靜靜望著他，一眼便察覺出藏在爽朗笑容下的變化。
九年日夜不休的苦修磨去了他從前滿身莽撞稚嫩，那份流於表面的跳脫之下，悄然沉澱出一層厚重沉穩的氣質，舉手投足間不再是當年毛躁莽撞的孩童模樣，眼底多了歷經漫長等待淬鍊出的沉靜，唯有那份獨屬於她的鮮活笑意，還和兒時分毫不差。
閻赤桐的目光也悄悄落在祈月身上，認認真真打量著闊別九年的人。
她長高不少，眉眼清麗絕倫，比兒時好看了何止百倍。
一身素白薄紗輕裹身軀，十二歲的少女身段剛剛舒展，己經初具少女獨有的柔和風姿，身形算不上纖細單薄，反倒帶著恰到好處的一點豐盈飽滿，線條溫婉柔和，青澀又動人，獨屬於少女初長成的模樣，看得他心頭輕輕一顫。
祈月察覺到他首勾勾的視線，心頭一慌，連忙抬手攏住身前白紗，蹙眉佯裝慍怒地輕斥：“你看哪兒呢？”
閻赤桐瞬間回神，整個人僵在原地，神色木訥，慌忙轉移話題，磕磕絆絆開口：“那、你當真被祈家放出來了？”
說著他快步湊近，微微歪著頭，一瞬不瞬地打量她。
祈月瞧他這副侷促無措的模樣，心裡忽然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唇角微揚，慢悠悠回道：“那可不。”
祈月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倒是能看出什麼，我這身衣裳裹得嚴嚴實實，半點都沒露。”
閻赤桐低低地笑出聲，往日張揚肆意的眉眼柔和下來，微微俯身湊近她，腰間懸掛的蹴鞠跟著輕輕晃動。
他目光坦坦蕩蕩落在祈月身上，眼底盛滿積攢了九年的溫柔，半點沒有躲閃，語氣帶著幾分獨有的不羈與繾綣：“裹得再嚴實又如何，我在意的從來不是衣裳。分開整整九年，日日都在盼著見你，如今真人站在跟前，怎麼看都看不夠。旁人只能瞧見你一身白紗，可我一眼就能認出是你，哪怕遮得再密，你的模樣、你的氣息，我都記了整整九年，哪裡還需要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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