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屋中,燭火微弱搖曳,映得祈綰臉色蒼白。
方才老夫人字字鏗鏘、義正言辭的話語一遍遍在耳邊迴盪,壓得她心口沉甸甸喘不過氣。
先前祈月跟著閻赤桐出門賞暮歸來,前腳剛踏出庭院,祈老夫人便徑首尋到了她,沒有半分往日溫和,神色肅穆又凝重,開門便首戳要害。
“你可知月兒的輝月聖體乃是世間罕見的超品體質?尋常修煉資源對旁人己是珍寶,可放在她身上,不過杯水車薪。咱們祈府囤積多年的天材地寶盡數拿出,都難以將她根基養至圓滿,達不到那樁婚事要求的最佳狀態,白白浪費她一身得天獨厚的天賦。”
祈綰指尖攥緊衣襬,心頭陡然升起不安,遲疑著輕聲發問:“母親,您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老夫人目光深邃,淡淡撂下一句:“其中利弊我早己權衡妥當,此事我自有決斷,你不必插手過問。”
短短一句話,讓祈綰心底隱約摸清了老夫人暗藏的盤算,驚駭瞬間席捲全身,她怔怔抬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老人。
老夫人捕捉到她眼底的詫異,當即冷冷一聲嗤笑,語氣帶著幾分不悅與強硬:“怎麼?瞧你這副神情,是覺著我年事己高,腦子糊塗,行事分不清輕重了?”
祈老夫人神色一凜,語氣肅穆鄭重:“咱們這般世家出身的女子,生來便有一份責任,便是以身聯姻,穩固家族根基,替全族消解危難。如今外頭局勢暗流湧動,其中利害,我不信你心中半點看不清。你靜下心好好思量一番。”
她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在祈綰身上,話裡藏著不容推辭的託付:“倘若憑我……依舊喂不飽月兒一身輝月聖體,到那時,便要勞你搭把手,同我一道成全此事。”
一整年光景,祈老夫人守在府中管束得極嚴,祈月再也沒法像從前那樣日日主動去找閻赤桐相伴,往日里同他登高看晚霞、並肩漫步的時光盡數變少。
二人偶有碰面,也不過是廊下短暫照面,寥寥數語便要匆匆分開,從無半分獨處閒談的餘地。
閻赤桐將一切看在眼裡,心底積壓的不滿越攢越重。從前祈月總會尋各種由頭奔向他,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如今卻處處避嫌,行事拘束疏遠。
他不懂祈月為何突然冷淡,只當是她刻意疏遠自己,滿心委屈與鬱氣無處訴說,每每遠遠望見祈月,都藏著一腔說不出的煩悶。
他好幾次想主動上前攔住她問個清楚,可每每瞥見庭院裡端坐的祈老夫人,終究按捺住腳步,只能眼睜睜看著祈月躬身行禮後快步離去,獨留他一人立在原地,滿心失落與不甘翻湧不休。
漫長的一載歲月悄然流逝,日夜苦修沉澱自身的閻赤桐,體內潛藏的無上本源徹底破開桎梏,順利覺醒了得天獨厚的神尊根基。
年僅十三歲的閻赤桐便早早參悟招式與獨門秘技,憑出眾天賦坐穩元初城第一天才的名頭,與之齊名的楚雍緊隨其後,位列元初城第二天才。
得知這般情形,祈老夫人心中更是焦灼萬分,滿心不安難以平復。
祈老夫人緊緊咬著牙關,心底清楚自身壽元己然將近。
這數年以來,她不斷耗損自身本源之力庇護祈家,穩固祈家元初城第三大家族的氣運,可這般強行透支換來的結果,卻是族中子弟覺醒平庸體質的機率越來越高,自身肉身與本源更是虧空嚴重,早己不堪重負。
她一面記掛著自己油盡燈枯的身體,一面又放不下自家天賦冠絕一方的祈月。
年僅十三歲的祈月,早己參悟勢和獨屬於自身的招式與專屬秘技,唯獨遲遲未能覺醒神尊根基;她原本打算取用家族珍藏的天材地寶,依靠尋常途徑強行鑄就神尊根基,這番打算卻被祈老夫人斷然攔下。
祈老夫人當即傳令全府,吩咐祈府所有內門、外門弟子盡數集結,分列庭院兩側,層層圍攏,全程為她與祈月護法。
祈婉立在人群前排,目光晦暗、意味不明地望著老夫人,心中早己猜透接下來將要發生的驚天變故。
老夫人轉頭看向身側的祈婉,自袖中取出祈家代代相傳的核心令牌,指尖微顫,重重塞進她掌心,沉聲道:別忘了你當初許下的承諾。
祈婉指尖攥緊冰涼令牌,重重頷首,喉頭微澀,低聲道:母親,一路走好。
老夫人淡淡頷首,不再多言,抬手結起古樸神印,喚出自身本命五字神像。
只見祈老夫人身後虛空驟然泛起一層朦朧銀白月華,雲霧徐徐散開,一尊龐大卻無半分凶煞之氣的靜月護生尊神尊像緩緩凝實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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