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漫過元初城外長亭,微涼晨風拂動亭邊層層疊疊的翠竹衣袂,細碎的露水珠順著竹梢滾落,砸在青石板路上,暈開一圈圈淺淡溼痕,離別的沉鬱氣息順著風,悄無聲息漫遍西野山林。
昨夜城樓之上,兩人私語繾綣,徹底將深埋心底的心意說破,彼此定下相守修行的約定。
可等到天光破曉,東方暈開一層朦朧魚肚白,終究還是迎來了迫不得己的分別時刻。
長亭之下,一眾並肩作戰的摯友盡數前來送行,孟川、晏燼、柳七月、燕鳳、章烈等人齊齊立在亭中兩側,人人眼底都藏著化不開的不捨,整片長亭的氣氛沉靜壓抑,連周遭呼嘯的風聲都輕緩了幾分,不敢驚擾這滿場離愁。
在場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祈月修行許久,境界早己卡在一處瓶頸難以突破,長久以來的閉關苦修始終收效甚微。
她心中早己暗自決斷,要獨自外出尋一處無人打擾的僻靜之地潛心修行,徹底衝破束縛自身修為的桎梏。
這件事她從未同身邊任何一人細說,無人知曉她此番遠行鎖定的目的地,正是雲霧纏繞、隱於群山深處的元初山。
更沒有任何人知曉,亭中眾人早在數日前便私下商定妥當,三個月之後,一行人便會收拾好全部行囊,一同動身奔赴元初山閉關苦修。
唯有孟川心性修行道路與眾人截然不同,他早己做出抉擇,註定不會踏入元初山半步,往後只會獨自一人,走出獨屬於自己的修行大道。
世間緣分向來這般玄妙難測,祈月先行一步奔赴同一片修行聖地,往後整整三個月的時光,她與閻赤桐、孟川、晏燼一眾好友身處同一片山林天地,彼此相隔不過層層雲霧山路,卻互不知情,只能遙遙相望,硬生生被一段光陰隔開。
孟川緩步上前,神色平和溫潤,望著身前一身素色劍袍的祈月,輕聲出聲叮囑:“一路路途遙遠,山間多有妖獸險地,在外修行千萬當心自身安危。”他心中清楚眾人三月之後共赴元初山的全部行程,卻看破不說破,未曾半分點破祈月早己獨自前往元初山的隱秘去向。
身側的柳七月微微頷首,眉眼溫柔如水,柔聲附和道:“靜心打磨自身境界,莫要急於一時求成,修行最忌心浮氣躁。”
倚著亭邊青石柱而立的晏燼,褪去了往日嬉鬧頑劣的模樣,往日里總是掛著散漫笑意的臉龐此刻滿是鄭重嚴肅,語氣沉甸甸的:“亂世將至,天下浩劫近在眼前,我們所有人都必須儘快變強,你此番獨自閉關,務必潛心苦修,早日突破自身瓶頸。”
其餘圍在西周的同伴也接連上前開口道別,一句句叮囑縈繞在長亭之內,字字句句皆是並肩走過無數險境的同道之人,發自肺腑的真切情誼。
祈月負劍靜靜立在亭中央,身姿清挺如蒼松,將翻湧在心底的萬千心緒盡數藏進眼底深處,白皙清麗的面龐上瞧不見過多外露的離愁,只淡淡垂眸,一一應下所有人的貼心叮囑。
她心中早把一切盤算得清清楚楚,自己提前動身前往元初山靜心修行,只需要安安靜靜等候三個月光景,昔日朝夕相伴的好友便會盡數踏入山中,與她重逢相聚。
可這份藏在心底的溫柔心事,她到最後也始終緘口不提,沒有向任何人吐露半分。
她的目光緩緩掠過亭中站立的人群,緩緩掃過孟川、晏燼、柳七月等人,最終穩穩定格在人群盡頭那抹耀眼灼目的紅衣身影之上。
閻赤桐一身緋色勁裝被清晨山風輕輕揚起,往日里活潑調皮、總愛纏著祈月嬉鬧的少年模樣盡數收斂乾淨,修長眉眼之間,滿滿都是化不開的不捨與眷戀,目光一瞬不瞬黏在祈月身上,滿心牽掛,心底卻依舊猜不透她究竟去往何方修行,只滿心認定二人此番分別,便是從此天各一方,往後想見遙遙無期。
周遭所有人此起彼伏的道別聲響,在閻赤桐耳中彷彿全都淡淡褪去,整片長亭之內,入眼入耳自始至終唯有祈月一人。
他撥開圍在身前的眾人,快步走到祈月近前,周遭一切喧囂盡數消失,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二人相對而立。
“我不問你去往何處修行,也不問你何時歸來與我相見。”
閻赤桐的聲音溫柔又格外堅定,滿滿都是少年毫無保留的赤誠心意,眼底藏著滾燙炙熱的情愫,“只記著我們昨夜定下的約定,你靜心打磨修為潛心修行,我也會日日夜夜刻苦精進,為往後兩界島的大戰做好萬全準備,絕不辜負我們彼此許下的諾言。”
祈月望著他眼底純粹熾熱的眸光,心底暖意與酸澀兩種情緒緊緊交織纏繞,鼻尖微微發酸,輕聲柔聲回應:“我定然將我們的約定謹記在心,你在城中修行,也萬萬不可有半分懈怠。”
“一言為定。”
閻赤桐聞言,緩緩彎起唇角,露出一抹乾淨澄澈的少年笑意,眼底的離愁沖淡些許,只剩對重逢的無限期許。
他抬手自懷中取出一隻精緻錦囊,遞到祈月面前,錦囊綢緞之上繡著精密齒輪與盛放繁花交織的紋樣,針腳細密,藏著少年滿心惦念:“這是我親手備好的錦囊,送給你,願你歲歲平安,萬事順遂。”
祈月伸手輕輕接過溫熱的錦囊,指尖觸碰到綢緞柔軟的紋路,心中萬般情緒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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