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的雨滴砸在防彈玻璃上的細微聲響。
陸時晏盯著那份報表,那雙素來能夠洞悉一切商業陰謀的銳利黑眸裡,此刻翻湧著極度荒謬、錯愕,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震撼。
因為陸辭偷吃了幾百塊的巧克力,她就怒砸幾千萬給學校建了個米其林食堂?! 這是什麼驚世駭俗的“護食”邏輯?!
“她就為了護住自己那幾口零食?”陸時晏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那個女人反覆摩擦。
“太太的原話是:她的零食,神聖不可侵犯。”林特助如實轉達。
陸時晏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像是想通了什麼,原本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深邃的眼底竟然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幽光。
護食? 這不過是那個女人口是心非的藉口罷了。
陸時晏在商海沉浮多年,見過太多打著各種幌子達成真實目的的手段。
江眠明明知道他下令凍結了陸辭的資金,要給那小子一個教訓。如果她首接給陸辭塞錢,那就是公然違抗他這個家主的命令,會惹他不快。
所以,她巧妙地繞過了“資金凍結”這條紅線。她用“保護零食”這種近乎荒唐且惹人發笑的藉口,堂而皇之地動用鉅額資金,首接從源頭上解決了陸辭捱餓的問題!不僅讓陸辭吃上了米其林,甚至還順帶著把學校的硬體設施都升級了!
既保全了他這個當父親的威嚴(沒有解凍資金),又完美地解決了繼子的溫飽,甚至還順理成章地將陸辭在學校的地位捧上了神壇!
這是何等高明的迂迴戰術!這是何等隱忍且傲嬌的母愛!
“她對他這麼好?”
陸時晏低聲喃喃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不可思議,甚至還有一丁點微妙的……吃味。
林特助愣了一下,沒明白老闆怎麼突然得出了這麼一個充滿溫情的結論。他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陸總,現在學校裡確實鬧翻了天。少爺因為這事,在學校徹底橫著走。聽說……少爺現在不僅不記恨太太了,甚至還到處逢人便說,太太是……是來拯救他靈魂的隱世大師。”
“隱世大師?”
陸時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探究與玩味的弧度。
他轉過真皮座椅,目光穿透灰濛濛的倫敦雨幕,彷彿看到了大洋彼岸那個正躺在羊毛地毯上、一邊吃著零食一邊享受著“雙倍工資”的狡黠女人。
她用最敷衍的偽裝,最荒誕的藉口,把陸家這頭桀驁不馴的小狼崽子,治得服服帖帖,甚至奉若神明。
“呵。”陸時晏輕笑了一聲,將那份高達數千萬的報表隨手簽了字,扔給林特助,“這筆錢批了。”
“既然她這麼用心良苦地扮演一個‘護食的惡毒後媽’來關愛陸辭,”陸時晏眼中閃爍著資本家發現極品盲盒時的微光,“那這筆教學投資,陸家出了。”
遠在千里之外。
半山別墅的粉色美甲室裡,江眠正躺在按摩椅上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肯定是哪個嫉妒我帶薪休假的社畜在罵我。算了,管他呢。”
她重新戴上耳機,拆開了一包全新口味的薯片,“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她根本不知道,在遙遠的歐洲,那位掌握著她經濟命脈的大老闆,己經和他的傻兒子一樣,在自我腦補的“迪化”大路上,一騎絕塵,狂奔不復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