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不僅沒有半點被壓迫的屈辱,反而像打了雞血一樣,手裡的粉色塑膠錘掄得更歡了,甚至極其貼心地問,“老大,您渴不渴?要不要我去恆溫庫給您拿瓶肥宅快樂水?”
這母慈子孝。
這階級森嚴。
這令人髮指的壓迫與心甘情願的墮落!
站在客廳陰影處的陸時晏,只覺得一股極其狂暴的血液,帶著十六級大風,瘋狂地衝撞著他的天靈蓋。
他的世界觀,他對於“豪門繼母”、“狼性教育”以及“血脈親情”的所有認知,在這一刻,被這把粉色的塑膠小錘子,敲得粉碎。
他那個寧死不屈的兒子呢?!
他那個冷傲孤高的繼承人呢?!
眼前這個滿臉諂媚、一口一個“老大”、為了區區一杯奶茶錢就蹲在地上給人捏腿的狗腿子,到底是誰奪舍了陸辭的肉身?!
陸時晏胸口劇烈起伏,修長的手指猛地一鬆。
“啪——!”
那隻裝著百億級機密檔案、價值六位數的頂級定製公文包,從他僵硬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與羊毛地毯的交界處,發出一聲極其突兀且沉悶的巨響。
這聲巨響,在播放著狗血劇的客廳裡,猶如一道驚雷。
沙發旁的“捏腳服務”戛然而止。
陸辭舉著那把粉色的塑膠小錘子,保持著極其滑稽的蹲姿,錯愕地轉過頭。
沙發上,敷著黑泥面膜的江眠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兩人的視線,越過昏暗的燈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站在玄關處、周身散發著恐怖殺氣與極致錯愕的陸時晏身上。
空氣。
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電視劇裡女主角的哭喊聲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偌大的半山別墅裡,陷入了比墳墓還要可怕的死寂。
陸辭張了張嘴,手裡的粉色小錘子“吧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他那張剛才還寫滿諂媚的俊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瞳孔地震,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索命閻王。
“爸……爸?你、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而趴在沙發上的江眠,那雙桃花眼在經歷了一秒的宕機後,迅速恢復了職場老油條的冷靜。
她看著面沉如水、彷彿下一秒就要拔槍清理門戶的陸時晏,又看了看自己那還搭在陸辭腿上的腳丫子。
“咳——”
江眠輕咳一聲,極其自然地把腳收回了毯子裡,順手將剩下的半串羊肉串塞進了旁邊茶几上的骨瓷盤裡。
她掀起眼皮,隔著那張烏黑的清潔面膜,對著站在門口散發著西伯利亞冷空氣的“頂頭大老闆”,露出了一個極其敬業、且充滿心虛和敷衍的假笑:
“陸總,歡迎回家視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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