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陸時晏的人生,是由精確到秒的日程表、百億級的併購案、以及無休止的爾虞我詐構成的。在他的認知裡,人活著就必須創造價值,必須不斷攀登權力的巔峰。
可是,當他連續幾天被迫處於這種毫無壓力的環境中,看著江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的極度鬆弛狀態時……
某種堅不可摧的東西,在他的心底,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
陸時晏處理完了最後一份離線檔案,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走到別墅的露臺上,視線習慣性地去尋找那個女人的身影。
果然,在泳池邊的那張寬大遮陽傘下,江眠正趴在躺椅上,睡得正香。
她的臉頰因為陽光的微熱而泛著健康的紅暈,呼吸綿長而平穩。一隻不知道從哪飛來的彩色小鳥,停在了她的腳邊,她卻毫無察覺,依然沉浸在自己香甜的夢鄉里。
陸時晏靜靜地站在露臺上,看著這一幕,足足看了十分鐘。
不知為何,看著她那毫無防備、極其安詳的睡顏,陸時晏突然覺得,自己那根緊繃了整整五年、彷彿隨時都會崩斷的神經,在這一刻,奇蹟般地鬆弛了下來。
沒有人在算計他。
沒有人要求他必須時刻保持冷酷與強大。
在這個被海水包圍的世界裡,他不需要做那個殺伐果斷的千億總裁,他只需要……做一個人。
一個可以停下來喘口氣、可以不用去想那些百億合同的,普通人。
“呼——”
陸時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極其罕見地,沒有立刻轉身回書房繼續工作,而是走到另一張躺椅旁,學著江眠的樣子,緩緩地躺了下去。
海風拂過,帶來一陣淡淡的、屬於熱帶植物的清香。
在這個安靜的午後,陸時晏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聞到那股三十九塊九包郵的洋甘菊沐浴露味兒,也沒有睡在那張逼仄的羊羔絨單人沙發上。
但是,聽著旁邊江眠那極其平穩、甚至帶著極其細微的、屬於鹹魚特有的小呼嚕聲……
這位常年被重度失眠症折磨、必須依靠藥物和極其苛刻的環境才能入睡的千億霸總,竟然就在這明晃晃的日光下,在沒有任何防備的室外躺椅上——
毫無預兆地,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且,這一覺,他睡得極其深沉,極其安穩。
首到夕陽的餘暉灑滿海面,首到一隻極其不知死活的寄居蟹爬上了他的拖鞋,他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陸時晏坐起身,看著天邊那絢麗的晚霞,又看了看旁邊依然睡得像頭死豬一樣的江眠。
他那雙深邃冷酷的黑眸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釋然,隨後,他極其罕見地,低低地輕笑了一聲。
“原來,這就是不工作的快樂。”
他低聲喃喃著,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年輕人的肆意與輕鬆。
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孤島上,在那個毫無底線的敗家女人的極其硬核的“擺爛教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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