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億。
當這個極其瘋狂、足以買下半個寧水村的天價數字從齊老先生嘴裡吼出來時,整個打穀場上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影后媽媽雙腿一軟,如果不是助理在後面死死扶著,她恐怕己經當場癱坐在了泥地上。她那塊引以為傲的、價值八千萬的清代帝王綠翡翠,此刻在那張沾著醬油的破草稿紙面前,黯淡得就像一塊廉價的啤酒瓶底。
而站在風暴中心的江眠,此刻墨鏡下的瞳孔正經歷著十級大地震。
一個半億?! 買一張她用來試圓珠筆下水、順便還不小心滴上了黑松露薯片醬油的廢紙?!
江眠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有那麼一瞬間,她那顆被資本嚴重腐蝕的心臟確實狠狠地心動了一下。一個半億啊!這要是拿了,加上之前的存款,她都不用等那十億的遣散費,現在就能首接跑路去環遊世界了!
但是—— 作為一個極其清醒且遵紀守法的鹹魚,江眠的理智在懸崖邊緣猛地踩住了剎車。
“不行!這絕對不行!”
江眠在心裡瘋狂地對自己發出最高級別的紅色預警,“這要是賣了,那就是數額特別巨大的藝術品詐騙案!這老頭現在是上頭了,等他清醒過來,或者拿去用儀器一化驗發現那是海天醬油……我特麼下半輩子就得在局子裡踩縫紉機了!陸時晏都保不住我!”
錢固然好,但命和自由更重要啊!
想到這裡,江眠深吸了一口氣。
她極其果斷、甚至帶著幾分心虛的迫切,一把將那張被塑封起來的“靈魂傑作”從齊老先生顫抖的手底下抽了回來,重新塞進了陸辭的懷裡。
“齊老,您言重了。”
江眠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雙手插在羊絨大衣的口袋裡,硬著頭皮端起了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極其孤高的隱世大師架子。
“藝術無價,但這張畫,我不賣。”
江眠推了推墨鏡,語氣極其清冷,彷彿那一個半億在她眼裡真的只是一堆廢紙,“這不過是我在某個極其……咳,極其煩躁的午後,隨手記錄下的一點情緒碎片罷了。它只屬於那一刻的我,不摻雜任何商業價值。您要是拿錢來衡量它,那就落了下乘了。”
“所以,您還是把它當成一張廢紙,忘了吧。”
說完這番話,江眠在心裡瘋狂給自己擦冷汗。趕緊翻篇吧!再說下去她真的怕自己憋不住笑場或者露餡啊!
然而,她還是嚴重低估了文化人的腦補能力。
“不摻雜任何商業價值……落了下乘……”
齊老先生呆呆地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江眠的這兩句話。突然,他老淚縱橫,猛地後退了一步,對著江眠極其鄭重、極其慚愧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陸太太!是老朽唐突了!是老朽俗不可耐啊!”
齊老先生滿臉羞愧,痛心疾首地感嘆,“您說得對!這種展現極致虛無的靈魂之作,怎麼能沾染世俗的銅臭味?!您面對一個半億的鉅款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份超脫物外、視金錢如糞土的高潔品性,才是真正的藝術大家風範啊!老朽受教了!受教了!”
“……” 江眠在墨鏡後翻了個驚天動地的大白眼。 我不是超脫物外,我是怕踩縫紉機啊喂!
但不管怎樣,這場極其荒誕的“鄉村鑑寶大會”,在齊老先生這驚天一跪中,迎來了最高潮。
影后媽媽己經徹底沒臉待下去了。她臉色慘白,連那塊八千萬的翡翠都顧不上拿,捂著臉,在全場極其複雜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而原本那些在首播間裡瘋狂叫囂、等著看江眠出醜的黑粉們,此刻己經徹底被這套“反轉再反轉”的劇情給震碎了三觀。
寂靜了長達三分鐘的彈幕,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畫風一百八十度大突變的方式,瘋狂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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