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半山別墅。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陸鎮海猛地睜開眼睛。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頭的復古座鐘,時針赫然指在了“八”的位置。
八點整?!
這位九十歲高齡、過去六十年來雷打不動每天清晨五點半起床打太極的陸家掌舵人,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僅破天荒地睡了懶覺,更讓他感到震驚的是——他試探著動了動身體,那股每天早晨如影隨形、彷彿生鏽齒輪般折磨著他的腰椎痠痛,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大半!
昨天下午在那張百萬級理療床上睡的那一覺,竟然比歐洲最頂尖的骨科專家開的藥還要管用。
但短暫的舒暢過後,陸鎮海的老臉瞬間沉了下來。
“玩物喪志!這是糖衣炮彈!” 老爺子在心底嚴厲地訓斥了自己一句。他怎麼能因為區區一點身體上的貪圖安逸,就忘了自己這次回國是來整頓家風的?!昨天在陽光房裡睡著己經是失態,今天必須把規矩立起來!
陸鎮海板著臉,換上一身挺括的唐裝,拄著龍頭柺杖,帶著一身低氣壓走下樓。
一樓大廳靜悄悄的。
管家劉叔正指揮著傭人打掃衛生,見老太爺下來,趕緊迎上前問好。
“時晏去公司了?”陸鎮海沉聲問。 “是的,先生七點半就出門了。”
陸鎮海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那個不成體統的女人呢?還沒起?”
劉叔嚥了口唾沫,指了指落地窗外:“回老太爺,太太早就起了。此刻……正在後花園呢。”
竟然起得比平時早? 陸鎮海有些意外,但隨即握緊了柺杖。肯定是在花園裡搞什麼烏煙瘴氣的東西。他冷著臉,大步流星地推開玻璃門,走向後花園。
初春的早晨,雖然空氣冷冽,但今天的陽光卻出奇的好,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然而,當陸鎮海來到花園中央那片開闊的草坪時,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沒有奇裝異服,也沒有大呼小叫。
江眠穿著一套純白色的厚實羊絨家居服,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造型前衛、看起來就造價不菲的戶外零重力躺椅上。
她的臉上蓋著一本時尚雜誌用來遮擋陽光,旁邊的小圓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棗枸杞茶。
而在她的旁邊,竟然還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另一張一模一樣、但空著的躺椅。
聽到柺杖敲擊石板路的聲音,江眠並沒有拿開臉上的雜誌,只是慵懶地拖長了音調:“劉叔,幫我把茶端過來一點,懶得伸手。”
“是我。”陸鎮海用柺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聲音冷硬。
雜誌被一隻白皙的手掀開了一角。
江眠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滿臉寫著“我要立規矩”的陸鎮海,不僅沒有起身讓座,反而極其自然地打了個哈欠。
“哦,太爺爺起了啊。昨晚睡得好嗎?”她語氣熟稔得彷彿在和鄰居大爺嘮家常。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陸鎮海終於找到了發作的機會,板起臉訓斥,“大清早的,不督促家務,不整理儀容,就在這院子裡西仰八叉地躺著。陸家的主母如果都是你這副做派,陸家遲早要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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