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大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江眠剛剛睡醒,覺得口有點幹,便帶著被託福單詞折磨得快要吐血的陸辭,下樓來秘密基地拿兩瓶冰鎮快樂水續命。
“老大,這幾天咱們把東西藏在地下室,可把我憋壞了。等太爺爺回歐洲了,咱們必須把招財貓重新搬上去。”陸辭一邊走一邊抱怨。
兩人推開地下室厚重的隔音門。
剛走下樓梯,一陣震耳欲聾的海浪音效,伴隨著一個老頭撕心裂肺、充滿狂熱激情的咆哮聲,轟然砸在兩人的耳膜上!
“抄網!快拿抄網!它要脫鉤了!給老子頂住!” “左滿舵!收線!收線!今天就算是把竿子折了,老子也要把你拉上來!”
江眠和陸辭僵立在樓梯口。
兩人循著聲音看去。
只見地下室中央,那位動不動就要請出《朱子家訓》、把規矩體面看得比命還重的九十歲活祖宗陸鎮海。
此刻,那件做工考究的深色暗紋唐裝外套,早就被他嫌棄地扔在了地毯上。他只穿著一件白色的絲綢中衣,袖子高高捲起,露出乾瘦卻青筋暴起的小臂。
他雙腿穩紮馬步,死死地抱著那根正在劇烈抖動的電子魚竿。額頭上佈滿了晶瑩的汗珠,那張老臉因為極度的興奮和用力而漲得通紅,正對著面前的大螢幕瘋狂輸出,簡首比網咖裡通宵打排位的精神小夥還要狂野!
那根象徵著陸家絕對權力的紫檀木龍頭柺杖,此刻正孤零零、淒涼地躺在角落的垃圾桶旁邊,徹底失去了它應有的尊嚴。
“咕嚕。” 陸辭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的三觀遭受了堪比核爆的衝擊。
“老大……”陸辭指著前面那個汗流浹背、正在跟虛擬金槍魚死磕的老頭,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那……那是我太爺爺?他不是最討厭這種‘玩物喪志的奇技淫巧’嗎?”
江眠抱著手臂,倚在樓梯扶手上,看著這生動鮮活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笑意。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能拒絕深海釣魚的誘惑。如果有,那就是魚不夠大。”
江眠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踩著拖鞋走了過去。
“哎喲,老太爺,這竿子壓得夠穩的啊。這拉力,看樣子是條大貨啊。”江眠走到機器旁邊,隨口誇讚了一句。
正全神貫注和虛擬大魚搏鬥的陸鎮海,聽到這聲音,猛地打了個哆嗦。
“啪!” 因為這瞬間的分神,螢幕裡的魚線應聲斷裂,那條眼看就要出水的巨大金槍魚,一個神龍擺尾,消失在螢幕深處的虛擬海浪中。
“我的魚!”陸鎮海痛心疾首地哀嚎了一聲。
隨後,他猛地反應過來此刻站在自己身後的到底是誰。
這位九十歲的豪門泰斗,身體瞬間僵硬。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不整的中衣,又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龍頭柺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當場抓包的、令人窒息的尷尬。
陸鎮海老臉漲得紫紅,他慌忙鬆開魚竿,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外套和柺杖,試圖重新撿起那層威嚴古板的偽裝。
“我……我只是下樓來視察一下你們這烏煙瘴氣的庫房!”陸鎮海梗著脖子,強行挽尊,“這機器剛才自己突然響了,我怕它漏電引起火災,這才勉為其難地過來檢查一下!”
看著老頭子這副色厲內荏的倔強模樣,江眠不僅沒有戳破,反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既然這機器有安全隱患,那不如我現在就讓人把它給砸了,免得驚擾了您老人家的清修。”江眠說著,作勢就要去拔電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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