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表姑媽那一嗓子吼完，還特意停頓了一下，豎起耳朵聽了聽一樓走廊深處的動靜。
沒有開門聲，也沒有老太爺那熟悉的中氣十足的怒斥聲。
“看來老太爺確實病得不輕，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聲音都聽不見了。”表姑媽在心裡暗自揣測，臉上的表情也越發得意和有恃無恐。
她覺得，自己今天就是來替天行道、替陸家清理門戶的正義使者！
“怎麼？被我說中痛處，啞巴了？”
表姑媽見江眠站在樓梯上不說話，只當她是被當場抓包嚇傻了，氣焰頓時更加囂張。她毫不客氣地指著茶几上那半包吃剩的薯片，開啟了連珠炮似的控訴：
“你看看你把這個家搞成了什麼樣子！好好的頂級豪門，弄得一股子窮酸的廉價零食味兒！這是給陸家主母吃的東西嗎？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陸家苛待你，連頓正經飯都管不起呢！”
旁邊的兩位堂嬸也立刻像得到了衝鋒號令一般，紛紛加入戰局。
“就是啊！表姐說得對！”
胖一點的二堂嬸撇著嘴，目光挑剔地在江眠那件寬鬆的真絲睡袍上掃過，“你這穿的都是什麼呀？鬆鬆垮垮，一點線條都沒有，哪有半點當家主母的端莊和體面？這要是讓外人看見，陸總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我早就說她是個上不得檯面的。”
瘦高個的三堂嬸更是陰陽怪氣地冷笑，“平時仗著時晏工作忙不管內宅，就把自己當盤菜了。現在老太爺親自回來坐鎮，我看她還怎麼囂張！她這副做派，簡首就是敗壞陸家百年門風！”
這三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尖銳刺耳，彷彿江眠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滔天大罪。她們甚至越說越激動，不僅是在指責江眠，更像是在藉機發洩平時對陸時晏掌握家族財權、不給她們多發生活費的怨氣。
“還有！”
表姑媽越說越起勁，竟然從包裡掏出了一張紙巾，刻意做作地按了按眼角，硬生生地擠出了幾滴渾濁的眼淚，開始痛哭流涕地道德綁架：
“可憐老太爺九十歲高齡，大老遠從歐洲飛回來，本來是想頤養天年的。結果不僅被你氣得高燒不退、病倒在床，你這個做晚輩的，竟然還敢不管不顧地在樓上呼呼大睡！”
“你這是不孝！是大逆不道！你不守婦道，生活奢靡，你根本就不配待在陸家！”
表姑媽一邊“哭”，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去瞟江眠，心裡得意極了：這下看你還怎麼狡辯！不孝這個帽子扣下來，就算是陸時晏護著你，家族元老會也絕對容不下你！
面對這三位遠房親戚堪比奧斯卡影后般的傾情演出。
江眠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她沒有像她們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地辯解，也沒有被氣得破口大罵。
她只是慵懶地將雙臂環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原本有些睏倦的桃花眼，此刻正透著一股像看馬戲團猴子表演般的戲謔與冰冷。
“哭完了嗎？”
江眠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響起，打斷了表姑媽那刺耳的“乾嚎”。
表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江眠：“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什麼態度？”
江眠輕笑了一聲，踩著毛絨拖鞋，邁著散漫卻又帶著一股絕對上位者壓迫感的步伐，一步步走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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