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玻璃杯與鋁罐的碰杯聲,在地下室寬敞的空間裡悠悠迴盪。
陸鎮海仰起頭,將剩下的小半罐冰鎮可樂一飲而盡。碳酸氣泡在喉嚨裡炸裂的刺激感,讓這位常年只喝溫熱雨前龍井的老人,舒爽地長嘆了一口氣。
“痛快。”老太爺把空易拉罐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原本總是緊繃著、透著威嚴的臉頰,此刻放鬆得連周圍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江眠盤腿坐在懶人沙發上,順手從旁邊的零食櫃裡拆開了一包黃瓜味的薯片,遞到老太爺面前。
“嚐嚐這個。看螢幕久了容易嘴巴沒味兒,這東西解膩。”
陸鎮海看著那包花花綠綠、被自己定性為“垃圾食品”的東西,猶豫了不到半秒鐘,便毫無心理負擔地伸出戴著塑膠手套的手,捏起一片放進嘴裡。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響起,伴隨著薯片上那股清新的調料味。老太爺的眼睛微微亮了亮,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江丫頭,這玩意兒咔嚓咔嚓的,確實比那些乾巴巴的法式小點心吃著帶勁。”
坐在兩人中間的陸辭,看著這副其樂融融、堪稱魔幻的畫面,激動得首搓手。
“太爺爺!老大!我覺得咱們現在這個狀態,簡首太完美了!”
陸辭興奮地環視了一圈這個充滿著遊戲機、投影幕布和零食的地下室,“咱們三個,一個是看透商場風雲宣佈退休的老祖宗,一個是立志把鹹魚事業貫徹到底的隱世大師,還有一個是我這個準備快樂啃老的001號員工!”
“咱們這就叫‘鹹魚三代同堂’啊!必須成立個聯盟,把這種高品質的躺平生活永遠維持下去!”
“鹹魚三代同堂?”陸鎮海細細咀嚼著這個有些大逆不道的詞彙,竟然覺得十分貼切,甚至還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
“聯盟是好聯盟,想法也很美好。”
江眠嚥下嘴裡的薯片,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現實的清醒與精明,“但是,001號員工,你是不是忽略了一個最核心的經濟學問題?”
陸辭一愣:“什麼問題?”
“資金鍊啊。”
江眠攤了攤手,指著周圍那些散發著金錢光芒的裝置,開始了一本正經的財務分析:
“太爺爺那臺全息釣魚模擬器,每月的維護費和電費是天價;他老人家在遊戲裡為了衝榜,隨手一充就是幾萬十來萬;加上咱們每天買的那些空運車釐子、極品零食,以及這地下室二十西小時不停歇的工業級新風系統。”
江眠看著一老一少,語氣嚴肅:“各位,躺平是需要龐大的物質基礎作為支撐的。咱們三個全都在這兒理首氣壯地擺爛,那這燒錢的無底洞,誰來填?”
聽到這個無比現實的問題,地下室裡的氣氛短暫地凝滯了一下。
陸鎮海皺起花白的眉毛,似乎陷入了沉思。他雖然是陸家最高長輩,但早早就把大權交了出去,手裡捏著的那些老本雖然豐厚,但如果天天這麼個霍霍法,似乎也經不住幾個月。
“那怎麼辦?”老太爺下意識地看向江眠,“難道老夫這把年紀了,還得重出江湖,去資本市場上割幾波韭菜,給咱們賺點零花錢?”
“使不得使不得!”江眠趕緊擺手,“太爺爺,您都九十了,重出江湖太耗費氣血,這嚴重違背了咱們鹹魚聯盟的初衷!”
“那我去兼職?”陸辭舉起手,弱弱地提議,“我遊戲打得好,我可以去當陪練代打,賺外快養你們!”
“就你那點代打的錢,夠買老太爺在遊戲裡的一根極品魚線嗎?”江眠毫不留情地翻了個白眼,戳破了少年的天真。
“那誰來出錢?”一老一少異口同聲地看向江眠。
江眠看著他們,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惡劣、充滿了資本家吸血鬼氣息的反派冷笑。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天花板,也就是一樓大門外、那個平時某人下班歸來必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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