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爺爺威武!這走位絕了!” 江眠一邊看著手裡的房產證明,一邊極其敷衍卻又十分響亮地給老太爺當著啦啦隊,“打完這局咱們就去吃夜宵!今天剛賺了一座阿爾卑斯山的莊園,我請客!小龍蝦管夠!”
“好!江丫頭大氣!”老太爺頭也不回地大笑,“等老夫推了這座水晶就去吃!”
空氣,在地下室的入口處,徹底凝固了。
陸時晏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三個配合默契、其樂融融的“鹹魚網癮小分隊”。
他那臺剛剛處理完百億跨國併購案的大腦,突然陷入了長久的停滯。
九十歲的老祖宗,放下了身段和規矩,沉迷在虛擬遊戲的殺戮快感中,甚至連輸贏都仰仗著孫子的輔助。 十七歲的家族繼承人,放棄了託福和常青藤的掙扎,心甘情願地當一個遊戲輔助兼跑腿小弟。 二十二歲的合法妻子,不僅毫不費力地同化了這家裡最難搞的一老一小,甚至還白嫖了一座位於瑞士的頂級溫泉莊園,此刻正躺在沙發上,提前享受著神仙般的退休生活。
他們三個人,在這個充滿著零食、遊戲和鉅額資產轉讓的地下室裡,構成了一個完美閉環的、自給自足的快樂生態圈。
而這個快樂生態圈裡,唯獨沒有他。
陸時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套因為連續開會而沾染著疲憊與菸草味的昂貴西裝。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殘酷且令人絕望的現實。
在這個造價數億的半山別墅裡。 在這個坐擁千億資產的頂級豪門中。
原來,他陸時晏,才是那個最可悲的異類。
老祖宗拿著退休金在擺爛,老婆拿著他給的副卡和騙來的房產在擺爛,連他那個本該發奮圖強的兒子,也心安理得地跟著他們一起擺爛!
整個陸家上下,此時此刻,真真正正需要努力工作、需要連軸轉開會、需要去商海里拼殺賺取現金流來維持這個家龐大開銷的……
只有他一個人。
“大老闆回來啦?”
終於,吃薯片的江眠眼角的餘光掃到了站在門口當雕像的陸時晏。
她不僅沒有半分收斂,反而大大方方地揚了揚手裡的電子地契,桃花眼裡滿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囂張:“陸總下班辛苦了。正好,太爺爺剛才說這遊戲賬號的充值額度受限了。您既然回來了,順便幫老人家把您的主卡繫結一下代付?我們馬上要買幾套限定皮膚。”
老太爺也趁著遊戲復活的空隙轉過頭,理首氣壯地命令道:“對,時晏,趕緊的。老夫剛才看中了一個霸王龍的坐騎,要是被別人搶了,老夫拿你是問!”
陸辭則是縮了縮脖子,但仗著現在有太爺爺撐腰,也小聲嘀咕了一句:“爸,順便幫我們把城南那家小龍蝦的夜宵錢也付了吧,老大說今晚要吃個痛快……”
看著這三張嗷嗷待哺、理所當然向他伸手的臉。
陸時晏深吸了一口氣。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掏出手機,掃碼,代付,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這位千億總裁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出了地下室。
關上隔音門的那一刻,門內再次傳來了“Victory(勝利)”的歡呼聲和江眠點外賣的快活聲音。
陸時晏獨自站在昏暗的走廊裡,伸手扯掉了脖子上的領帶。
這位在商界翻雲覆雨的帝王,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燈,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屬於資本家的終極悲哀。
那是被全家人當成一臺莫得感情的印鈔機,並且剝削得明明白白、乾乾淨淨的、深沉的悲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