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半山別墅的餐廳裡燈火通明。
長達三米的大理石餐桌上,依然擺著由米其林主廚精心烹製的豐盛晚餐。
陸時晏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惠靈頓牛排,江眠則毫無形象地捧著一碗鮮辣的冬陰功海鮮湯喝得津津有味。
而坐在兩人對面的陸辭,面前放著一份沒有任何logo的素食沙拉。他那件剛從平價商場買回來的灰色優衣庫衛衣,在這金碧輝煌的餐廳裡,顯得格格不入,甚至透著一股刻意的寒酸。
他並沒有動刀叉,而是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即將奔赴什麼重大的國際談判現場。
“爸,老大。”
陸辭清了清嗓子,神色前所未有的莊重。
他從那個新買的黑色尼龍雙肩包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份列印好的A4紙,雙手捏著邊緣,鄭重其事地推到了長餐桌的正中央。
“在我正式飛往美國、踏入常青藤校園之前,為了我們彼此的體面,也為了我未來的學術生涯不受干擾……”
陸辭看著那對正疑惑地抬起頭來的無良父母,擲地有聲地丟擲了他的終極訴求:“我希望,我們能正式簽下這份《赴美留學互不干涉協議》,也就是——約法三章!”
“約法三章?”
江眠放下手裡的湯碗,抽出紙巾擦了擦嘴,饒有興致地探過頭去。
陸時晏也微微挑起眉峰,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嘲弄。他倒要看看,這個滿腦子“青春傷痛文學”的逆子,又能整出什麼么蛾子。
“第一條!”
陸辭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里透著一股被資本毒打過後的深深恐懼,大聲念道:
“【絕不暴露身份與財力】!”
“從我走出這棟半山別墅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一個名叫‘Lu’的、普普通通的國際留學生!我堅決不坐家裡的私人灣流飛機,我要自己去買民航的經濟艙機票!落地之後,也絕對不允許有任何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在機場拉橫幅接機!”
陸辭回想起當初在洛杉磯面試大樓外,那二十把黑傘和千萬級防爆房車帶來的“史詩級社死”,聲音都因為創傷後遺症而微微發顫:
“你們知不知道,美國大學最看重的是什麼?是平等!是獨立!如果讓我的同學和室友知道我是個出門帶保鏢的千億繼承人,他們只會把我當成一個散發著銅臭味的提款機,我將永遠無法體會到純粹、真摯的大學同窗情誼!”
聽到這番聲淚俱下的控訴,江眠忍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純粹的同窗情誼? 那些能考進常青藤商學院的人精,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去華爾街拓展頂級人脈?要是知道他是陸氏集團的太子爺,估計他宿舍門檻都會被那些想拉投資的精英校友給踏破了。
這傻小子竟然還想去裝窮吃苦?真是放著滿漢全席不吃,非要去啃窩窩頭。
“行,滿足你。”
陸時晏切下一塊牛排,語氣冷酷且充滿資本家的算計,“既然你主動放棄私人飛機和頭等艙,這筆高昂的差旅費和安保費用,集團財務部可以首接省下。我沒有意見。”
見父親答應得如此爽快,陸辭心中大喜,立刻趁熱打鐵念出第二條:
“第二條!【絕不干涉校園生活與住宿】!”
陸辭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著陸時晏,生怕這位財大氣粗的爹再搞出什麼么蛾子:
“我知道咱家有錢。但是,你們絕對、絕對不準為了讓我住得舒服,就去把我們學校的宿舍樓給買下來!更不準去把常青藤的食堂全資收購改造成米其林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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