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客棧的天井裡，月光從四方屋簷之間漏下來，在青石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冷白。
李清秋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房間中沒有點燈，白衣在昏暗中幾乎與月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布料，哪裡是光。
滿頭銀絲從肩頭垂到腰際，在月色裡泛著一層極淡的冷輝，像覆上了一層薄霜。
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撐著下巴，有些慵懶的望著窗外的月亮。
碧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夜空的月色，目光很淡，像結了冰的湖面，什麼都照得見，但什麼都不留在上面。
忽地起了一陣夜風，風從窗縫鑽進來，撩起鬢角幾縷銀絲，銀絲在空中飄蕩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聲音，悶悶的，被夜風拉扯得斷斷續續。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把路面的青石板照得泛白。有人在隔壁巷子裡咳嗽了兩聲，然後一切又歸於沉寂。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青兒的呼吸，很淺，偶爾斷一下，然後又重新續上。
李清秋沒有回頭。
搭在膝上的那隻手，指尖微微往裡收了一下。
天亮的時候，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青兒臉上落了一層淡金色的光。青兒眉頭微微皺了皺，悠悠轉醒。
青兒沒有坐起來，就那麼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神空空的，像是看著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李清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想了片刻後，起身下了樓。
掌櫃正趴在櫃檯上打盹，昨晚有人敲門投宿的時候只借著燈籠的火光匆匆掃了一眼，好像是一個白衣服的女子，抱了個昏迷的小女孩，連臉都沒看真切，不過女子的氣勢讓掌櫃有些心驚。
此刻被腳步聲驚醒，一抬頭，整個人便僵住了。
三千銀絲垂落肩頭，碧藍色的眸子，配上傾國傾城的面容。
掌櫃做了半輩子客棧生意，見過走南闖北各色人物，但眼前這女子美得不像凡人。同時周身散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冷意，像深冬山巔結了霜的孤月。
“一碗小米粥，兩個包子。”
掌櫃回過神來，幾乎是本能地低了一下頭，轉身朝後廚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帶著自己也說不清的心虛。
李清秋把銅錢放在櫃檯上，端著早餐轉身上了樓。
掌櫃這才鬆了一口氣，發現自己剛才似乎連呼吸都忘了，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美得讓人呼吸都停止的人啊。
李清秋回到房間，發現床上的青兒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吃些東西。”
李清秋將早餐放在床頭，碗底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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