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城牆東段的缺口處漫進來。
城牆之上，經過一晚的戰鬥，此刻碎石正在被清理，斷械也被歸攏到牆根堆成幾堆。
破罡靈弩的箭匣從後方輜重車上一箱一箱抬上來，鐵芯木的箱角磕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弩手蹲在箭樓底下保養機括，沾了油的麻布在指間來回扯動，一股鐵鏽和桐油混在一起的氣味順著風散開。
傷員被扶著靠著牆根坐了一排，醫官蹲在旁邊，一隻手按在傷處上方，掌心泛著溫潤的青色靈光，靈光滲進皮肉，震盪的經脈在靈光下慢慢平復。另一隻手從藥匣裡取出一枚愈骨丹遞到傷員嘴邊，丹藥入口即化。喉結一滾，藥力化入便四肢百骸。
城牆東段，被砸塌了半截的牆垛下，上清宮的五人正散坐在碎石堆間。
高大壯套上了上衣，胸口昨晚受傷的爪印現在只留下幾道紅痕，而且正在消退，昨晚被毒霧灼過的那片皮膚現在已經看不出痕跡了。
周遠抱著劍靠在城牆上，安靜的調息著。不過看其有些陰沉的臉，可以看出周遠對於昨晚被一巴掌扇飛有些耿耿於懷。
趙小滿坐在一截斷城磚上，兩腿伸得筆直，仰頭閉著眼，享受清晨的陽光。
雲語則靠著一截沒倒的牆垛，酒葫蘆擱在膝頭。偶爾喝一口，大多時候都眯著眼。狀態不像是剛剛打完一場大戰，更像來旅遊的，累了就歇一下，曬曬太陽。
偶爾有邊軍從六人面前匆匆走過，沒人多看他們一眼，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趙小滿睜開眼的時候，正好看到雲語在悠閒地喝酒。
眨了眨眼，湊了過去蹲下。
“雲大哥，你昨晚後來去哪了？好像一直都沒看到你。”
雲語隨口答了一句：“東邊那段弩箭塔被妖獸衝了一下，我去幫了把手。”
趙小滿“哦”了一聲，沒追問。
東段昨晚確實被鐵翎鷹重點照顧，弩箭塔撐不住也正常。
但眾人不知道的是，昨晚雲語主要去處理的是幾頭從禁空陣邊緣縫隙繞後潛入的化形大妖。
雖然這些大妖最後可能會被邊軍中的騰雲修士斬殺，但還是會有不少的傷亡的，雲語覺得自己反正沒事做就順便幫幫忙。
王將軍沿城牆巡視了一圈，查看了戰鬥之後邊軍的情況，隨後在遠處停了一下。看到東段的上清宮弟子都在，確認過之後就走開了。靈鐵義肢的指關節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腳步沒有停頓。
午後。
城牆上的修整還在繼續，碎石已經清理了大半，缺口處臨時用木樁和條石堵了一層，弩手輪換了一批，箭匣碼齊了排在箭樓下。空氣裡的腥羶味淡了一些，被午後的日頭曬出一股乾燥的土腥。
雲語靠在牆垛上閉著眼假裝調息，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一般。
在雲語的感知中，從今早起，遠天方向就有兩股極淡的氣息一直在往這邊靠，不算太近也不算太遠，但方向明確。別人可能感知不到，但他太熟悉了。
那是通天境的妖帝！
雲語在腦中糾結了一會兒後，睜開眼，站了起來，拍了一下衣襬上的灰。
然後慢悠悠的走到沈秋霖身邊。
此時沈秋霖也正在城牆上的盤膝調息，畢竟昨晚她的消耗也不小，神識感受到雲語的到來，不過依舊閉目調息。
“昨晚那幾波妖潮的配合太整齊了。”雲語往牆垛上一靠，手指摩挲著飲不盡光滑的表面，語氣思索著說道，“凝丹探路、化形壓上、永珍殿後，一波接一波沒斷過，不像是普通的妖潮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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