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紅黑相間的遁光，來得極快。穿過層層疊疊的雲霧，只在空中留下了光芒的拖尾。
雲語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地方。畢竟碧落、黃泉與自己心神相連，順著那兩個小傢伙的氣息尋過去，便像暗夜裡循著燭火走，閉著眼也偏不了方向。
遁光破開雲海，一座孤峰便從層層疊疊的靈霧裡浮了出來。
峰不算高，勝在清幽。山腰上纏著一條淡金色的結界光帶，將整座峰籠在其中，日光一照，那光帶便泛起細碎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峰頂的靈霧未散盡，混著清晨的露氣，溼漉漉地貼在臉上。
雲語還未按落遁光，便先看見了樓前那道身影。
李清秋立在二樓窗外的半空裡，白衣勝雪，白髮如瀑，正望著他來的方向。晨風掠過，衣袂翻卷，獵獵作響。她就這樣站著，既不招手，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目光淡淡的，卻又給人十分高遠的感覺，就好似天幕之上的星辰俯視著大地上的生靈。
雲語按下遁光，落在那座小樓前的空地上。
腳還沒站穩，兩道流光便從李清秋身側激射而出。
一白，一墨。
碧落撲得最急，胖乎乎的小身子幾乎是撞進他懷裡的，兩隻小翅膀撲稜稜地扇著，鳳尾上那幾根飄翎抖得跟風裡的柳條似的，“啾啾啾”地叫個不停。那熱情的架勢，倒是先讓雲語有些吃不消了，不過這次也確實是頭一回和兩個小傢伙分開這麼久，雲語自然也有些不習慣。
黃泉則是慢了一拍，不緊不慢地游過來，繞著他的手腕盤了一圈，金瞳半闔，拿頭頂那對墨色水晶龍角，不輕不重地頂了他虎口一下。
算是打過招呼了，和碧落相比黃泉的性格就穩重了許多。
雲語低頭看著懷裡撲騰的小白鳳和腕上懶洋洋的小墨龍，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抬手，指腹在碧落毛茸茸的腦門上揉了揉，又屈指在黃泉那對小角上輕輕彈了一記。
“行了行了，才幾天沒見，至於麼。”
碧落不滿地又啄了他手指一下。
李清秋就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
她粉嫩的唇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
那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若不是雲語恰好抬頭，只怕就要錯過了。可偏偏他抬頭了，正正撞上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和她那雙澄澈如冰湖的藍眸。
兩人目光一觸，李清秋的唇角便恢復了平直。
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雲語張了張嘴，正想說點什麼，腰間那隻赤玉葫蘆卻忽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葫蘆口自行彈開。
一青一白兩道劍光，自葫蘆裡飛射而出，在空中打了個旋兒，便朝著李清秋直奔而去。清風明月飛得比方才碧落黃泉撲向雲語時還要急，劍身在晨光裡拖出兩道長長的尾跡，一左一右，穩穩懸停在李清秋身側。
兩把小劍微微顫動，發出一陣極輕極細的劍鳴。
李清秋抬起手，纖長的指尖，先是在清風劍身上輕輕一點，又在明月劍身上撫了一下。那兩把小劍顫得更厲害了，劍鳴聲裡透著一股子想念，又透著一股子高興。
她沒說話，只是拿指腹，來回摩挲了兩下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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