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照鳶立在高空,始終一言不發。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沈辭身上。
姐姐黎照夜方才甘願為奴結契,本就擊碎了她的理智。
如今親眼目睹這個早已落入凡塵的仇敵再次遞出此等不可理喻的一劍,她終於讀懂了姐姐眼中那抹複雜的神色。
就在兩族修士心神動搖之際,一聲極輕的笑聲突兀地自虛空中傳開。
笑聲起初極低。
隨後越來越大。
晏緋衣赤足立在漫天墜落的殘光之中,低垂著頭,雙肩因抑制不住的笑意而輕微顫抖。
大陣被強行劈開的反噬之力在她體內衝撞,幾縷青絲斷裂飄散,緋紅的長裙邊緣也被劍風割開了幾道裂口。
可她全不在意,甚至未曾運轉護體真元遮掩傷勢。
她只是定定地注視著石階上的沈辭。
過了好一會兒,晏緋衣才緩緩仰起臉。
那張極豔的面龐上泛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紅,長眸微挑,眼尾的胭脂紅得驚人。
她盯著沈辭右手虎口崩開的鮮血,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尚未癒合的裂痕,唇角一點一點扯開,笑容狂亂而熾熱。
“我就知道。”
晏緋衣輕聲呢喃,聲音微啞:
“我就知道,你絕不可能真正變成一個任人擺佈的廢物。”
她從大夏帝都一路追來時,心底原本滿是得手後的歡快。
當年沈辭太強,強到她耗盡心血佈下的萬重迷局與囚仙鐵鎖,都會被他隨手一劍劈成兩半。
她屢戰屢敗,卻始終沉淪其中,整日思量著下一次該將鎖鏈鑄造得更粗一些,將陣法排布得更深密一些。
後來聽說他道基毀盡、修為全失,她以為這是天賜的良機。
她滿心以為,只要將沈辭擄回屬於自己的深宮,剝奪他的退路,這個男人往後便只能安安靜靜待在她身側。
可方才那一劍掠過天穹的剎那,晏緋衣忽然驚醒過來。
若沈辭當真成了一個只知逆來順受、毫無掙扎之力的廢人,那便不是她當年心心念念要鎖住的人了。
唯有此刻這副模樣才是沈辭。
經脈碎了,氣海乾涸了,連肉身都承受不住反噬而皮開肉綻。
可一旦握住劍,他依舊能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劍蕩平她重塑多年的心血。
晏緋衣按在心口的手掌收緊,感受著掌心下劇烈的心跳,眼底的痴狂濃烈得近乎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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