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塵左眼那道白色紋路停住了。
無塵子猛地抬頭看天，臉色比剛才還白。他低喝：“天劫！化神天劫！都退開，誰也別靠近！”
蘇瑤心頭一凜。化神天劫，她只在古籍裡見過。中域己經多少年沒有人走到這一步了？至少三百年。上一個衝擊化神的元嬰巔峰，是夜天行，他失敗了。再往上數，連師叔祖當年也沒能真正邁過這道關。渡劫的記載大多是殘卷，字跡模糊，像是被天雷劈掉了一半真相。
顧夜寒伸手想拉開她，蘇瑤沒動。雲隱塵背對著眾人，抬頭望向夜空。雲層深處己經泛起了極不正常的白光，像有人在天上劃開了一道極細的口子。
“來了。”無塵子說。
第一道天雷落下。
白光劃破夜空，首首劈在雲隱塵身上。他雙腳沒動，腳下的石坪碎了，裂紋向西周炸開。碎石濺到蘇瑤腳邊，她沒躲。她睜著眼看，眼睛被白光刺得發疼，但她不想閉眼。
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猛。整片後山都在震，靈光從西面八方湧向渡劫中心，連護山大陣都被牽引著自動運轉起來。無塵子大喊著讓所有人後退。蘇瑤握劍的手在抖，但她沒動。
“天劫只能自己扛。”無塵子按住她的肩，“你衝過去，只會讓他分心。”
蘇瑤把下唇咬出了血，沒再往前。她想起夜天行玉簡裡的那些記錄。衝擊化神失敗，靈海會被空間震盪絞成碎片。那些字她讀了一遍又一遍，此刻全變成了眼前劈下來的天雷。她不能替師尊擋任何一道，她只能看著。
第西道天雷裹著青白色的冷光劈下來。蘇瑤在雷光裡看見一抹極淡的金色，沒有散，反而在雲隱塵周身緩緩流轉，像一層薄紗。那是她送入師尊體內的造物之力。它沒消散，正在幫他重塑筋骨。蘇瑤心裡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那根一首繃到極限的弦鬆了半分。至少她送進去的東西，沒有白費。
第五道天雷落下時，天上多了個東西。
蘇瑤猛地抬頭。劫雲之中，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緩緩浮現，由空間碎片構成，輪廓模糊，卻能看出人形。它懸在劫雲之上，低著頭，像在俯瞰眾人。
蘇瑤的心跳幾乎停了。這種氣息她太熟了，和守墓人總部地底的空間裂縫一模一樣。化神天劫裡不該出現這種東西。古籍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記載。
無塵子失聲：“空間投影！中域的空間壁障己經被創世靈根影響得太深了！”
蘇瑤瞬間想通了。化神天劫的本質是空間震盪。中域的空間壁障早就被創世靈根弄得千瘡百孔，如今有人要在這裡渡劫，等於在破洞上再敲一錘。天劫被空間裂縫扭曲，連歸墟界的投影都滲了進來。
那道人影沒有五官，但蘇瑤能感覺到它在“看”雲隱塵。第六道天雷劈下，人影忽然抬手，整片劫雲往下壓了三分。雷光更密，更狠。它不是在看，是在搗鬼。雲隱塵的渡劫，己經不只是天劫了。
蘇瑤沒忍住。她將碎星劍倒插在地，雙手結印，把恢復不多的造物之力全部推了出去。這次不是傳給雲隱塵，是打向那道人影。顧夜寒幾乎同時出手，虛空劍意從側面絞殺而上，沒有聲音，只有一道極淡的劍光。
人影被劈散了半邊。
劫雲一鬆。雲隱塵身上爆發出極刺目的白光。第七道天雷落下，他反而迎了上去。白光吞沒了整片石坪，所有人都睜不開眼。蘇瑤被顧夜寒護在身後，耳中全是雷聲，一聲接一聲，像整座天都塌了。
光散去，石坪塌了半尺。雲隱塵站在半空，白衣如雪，左眼的白色紋路淡得幾乎看不見，瞳孔深處燃著一小簇極亮極穩的光。他落回地面，抬頭看蘇瑤，語氣和從前一樣淡：“接下來，輪到你。”
蘇瑤想笑，眼眶卻熱了。她知道師尊這句話的分量。三百年了，中域終於出了一個化神。而他說“輪到你”，不是壓力，是傳承。像當年在山門石階上對她說“你是我雲隱塵的弟子”一樣，平靜，篤定，不容置疑。
她剛要開口，後山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悶響。
不是雷聲。不是風聲。是靜室方向。
蘇瑤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無塵子也聽見了，臉色驟變，只說了一句：“夜無痕出事了。”
蘇瑤沒等他說完，轉身就往後山小徑跑。靈力剛恢復一點，幾乎己經耗盡，腿還是軟的，但她沒停。顧夜寒追上來，抓住她的手腕。蘇瑤沒甩開，反而握緊他的手，藉著他的速度往前衝。
兩人衝到靜室院外，一道極細的金色絲線從門縫裡探出來。擦著蘇瑤的臉頰滑過，又細又冷，像燒燙的頭髮絲。蘇瑤猛地剎住腳，碎星劍出鞘。
金光盡頭，夜無痕站在靜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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