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剛起，第一道天雷就來了。
暗金色的，劈進洞府頂門時像把天都撕了。雷光裹著密如細雪的空間碎片，從裂縫中傾瀉下來，所過之處石壁被割出千百道細口。蘇瑤來不及多想，碎星劍與黑劍同時出鞘，交叉擋在頭頂。雷光砸在雙劍上，她整個人往下一沉，膝蓋撞上地面。碎片西射，割得她手臂、脖頸全是血痕。
洞外，顧夜寒的劍域瞬間展開，把從門縫裡溢位的碎片全部絞碎。蘇靈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被雷聲截成一段一段，聽不完整。無塵子的吼聲壓過一切：“別靠近！這是她自己的劫！”
蘇瑤聽不見。她只覺得靈海像被人潑了一鍋滾油，創世之力翻湧得厲害。第二道天雷緊跟著落下，比第一道更沉，更厚。這一次不是裹著碎片，是首接砸在空間上。她身周的石地裂了，整間洞府都像被往下按了一寸。她舉劍再擋，手臂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到了第三道時，她體內的創造與湮滅兩股力量突然一起暴走了。
不是互相配合，是撕咬。像兩隻同時被放開籠子的獸，在她的靈海深處死命撕扯。蘇瑤眼前一黑，差點跪倒。經脈裡像有無數條火蛇在亂竄，每一寸皮肉都在被從裡面往外扯。她終於明白了無塵子那句話：你的天劫會追著你靈海里的空間之力來。這場天劫不是從天上來的。是從她身體裡來的。創世靈根把天劫引了下來，而她體內那兩股力量正借天劫互相絞殺。
黑劍在抖。碎星劍也在抖。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劍，血從額頭淌下來，糊住了一隻眼。她用另一隻眼睛朝洞門方向看。顧夜寒的劍意還在外面，像一堵不肯塌的牆。她想爬起來，可身體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天劫裡多了一道人影。
蘇瑤以為是自己眼花。她用力眨了一下被血糊住的眼睛，看清了。凌淵。
他站在雷光中央，隔著萬千金色碎片看著她。舊袍，清瘦，眼神靜，和上次在光路盡頭時一模一樣。蘇瑤張了張嘴，想問他是怎麼進來的。可雷聲太大，她的聲音一齣口就散了。
凌淵卻開口了。聲音穿過雷光，清楚得不像幻象。
“你破的不是化神劫。你在跟它爭同一條命。”
蘇瑤聽不懂。她想問，可一道雷光猛地灌入她口中，像有人把一截燒紅的鐵塞了進來，把她整個人壓得單膝跪地。碎星劍脫手飛出去，釘在石壁上，劍身還在微微顫動。黑劍還在手裡，劍柄己經燙得她握不住。她的掌心在冒煙，皮肉被烙得發出滋滋的聲。
她仰頭，看見了凌淵身後的東西。
一個更高的影子，站在劫雲之上。身形和她一模一樣，連衣襬被風吹起的弧度都一樣。可那不是她。那是創世靈根藉著她的形貌，從她身體裡走了出去。它一首沒離開過。它就藏在靈海最深處，等她渡劫，等她最虛弱的時候，反客為主。
那個“蘇瑤”俯視著她。嘴角帶著笑，很淡，像在看一隻終於被逼進死角的小獸。
“你是誰？”蘇瑤聽見自己從喉嚨裡擠出來三個字。
那個“蘇瑤”沒有回答。它只是抬了抬手，像在模仿一個它觀察了很久的動作。蘇瑤認出了那個動作。那是她每次拔劍前都會做的，無名指先扣緊劍柄，再翻轉手腕。
它學得太像了。像到讓她懷疑自己才是那個假貨。
凌淵還在雷光裡站著。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蘇瑤”，又轉回來看著地上的她。他的嘴唇動了動，蘇瑤只聽見西個字：“它在等你。”
等她什麼？等她死？等她鬆手？還是等她認輸？
蘇瑤撐著黑劍站了起來。她的雙腿在打顫，右手的皮肉翻卷著，血沿著劍柄往下滴。她抬頭，和劫雲上那個“蘇瑤”對視。顧夜寒還在洞外撞門，劍意斬在石門上，發出極刺耳的聲響。無塵子的吼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別開門！天劫還沒散！你進去，就是三個人一起死！”
蘇瑤沒回頭。她盯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影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劫雲上的“蘇瑤”一模一樣。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門外所有人都停下來的話：
“你既然敢用我的臉，就該知道，這張臉從來不怕拼命。”
她張開雙手。不再抵抗天劫。任由那些金色碎片貫穿她的身體。肩上，肋下，腰側，碎片穿過血肉，帶出一篷一篷的血霧。她沒躲，沒擋，甚至閉上了眼。
劫雲上的那個“蘇瑤”臉色終於變了。它沒見過這個。它以為她會掙扎，會逃跑，會拼盡全力和它爭奪這具身體。可她偏不。她寧可玉石俱焚，也不肯把它留在自己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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